雪芽那时候不懂，只知对大夫说：“我阿娘不脏的，她虽然起不来床，但我每天都给她打，她把自己收拾得净净，一都不脏，也不臭。”

        他要死了。

        “我娘才不会死！”雪芽听到老鸨咒他阿娘死，气得想去打对方，反被对方一巴掌打在地上。

        那年冬天，江南犯了雪灾，天气愈发寒冷。即使待在屋里，照样冷得人直哆嗦，更何况这柴房四透风，连炭火都没有。他阿娘住到柴火后，病得起不来床，人时醒时睡。

        贺续兰唇角的笑消失了，他近乎面无表地看着雷东邈，而雷东邈看到贺续兰这样的神，他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加深。

        “你放了他。”贺续兰语气变得极其不耐，仿佛不愿意再跟雷东邈纠缠去。

        奇迹的是，雪芽真的找到一个好心人，那个好心人给了他一袋银。雪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一边问路一边飞快地向医馆跑去。

        大夫知雪芽是来给他阿娘治病的时候，夸雪芽是好孩，可知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青楼，大夫的脸瞬间变了，“脏病我不治，你回去吧。”

        可这话被路边的乞丐听到了，那乞丐长得大，见雪芽瘦小单薄，冲过来抢走雪芽的银袋就跑。雪芽懵了，等想起来去追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没了银，雪芽只能灰溜溜回到医馆，医馆大夫看到他，直皱眉，“你还回来什么？我说了，我不治脏病，你现在银都没有，赶紧回去吧。”

        他阿娘也曾着绫罗绸缎，香粉沾，死时，布衣裳，蓬垢面，连他阿娘的棺材钱是他卖钱置办的。

        可是他好像没有办法到了。

        雪芽没能见到他娘最后一面，因为他一直站在医馆外面，等着大夫回心转意，站得他手脚都生了冻疮，大夫都没有开门。

        雪芽去求老鸨，可老鸨死活不愿意花钱给他娘治病，还说：“你求我，我也没钱，你娘要死了。谁给钱给她治病，谁就是冤大。”

        脏病？

        雷东邈把将要脱而的“一”吞了回去，微微偏说：“改主意了？”

        当雷东邈念到“二”的时候，握着匕首的手指越发攥紧。一即发之际，贺续兰终于开叫了停，“等等。”

        雪芽了鼻，用袖了脸上的泪，“去外面求就去外面求，我一定会找到人给我娘治病！”

        “小兔崽，别跟我在这里闹。当初要不是你娘哭着求我，愿意什么客人都接，我才不会留你这个扫把星在这里。你娘没生你之前，是我们楼里最红的花魁，价不知多。想见你娘一面的公哥儿都从这里排到城西去了，可自从有了你之后，材走样不说，也变差，一个月里七八日接不了客，简直是个废。你娘废，你是扫把星！等你娘这个废死了，我就把你卖到街尾的小倌店去，那里的老板已经跟我谈好你的价钱了，也算抵了你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费用。”

        “我阿娘不是废，我也不是扫把星！”雪芽睛着泪，脸变得通红。

        什么是脏病？

        雪芽曾对着他阿娘的坟发誓，这辈一定要带着他阿娘脱离贱籍。

        大夫不想跟雪芽说话，让药童行把他赶医馆。

        雪芽见大夫不愿意救他阿娘，就跪在地上，把手里的龈袋捧得的，“大夫爷爷，你救救我阿娘吧。只要你救她，这一袋银都是你的。”

        老鸨嗤笑：“你不是扫把星，那你去外面求，看你是不是有福气能求到好心人给你娘治病。”

楼里之前放柴的破屋里住。

        他阿娘死在当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