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了一会儿功夫，还没积起来便停了，这时候也停了来。谢敛翻，安知灵扶着他也来，环顾四周便发现二人来到了一没什么人的巷里。

        谢敛便无声地笑了笑，又说：“有几年我想将这里卖了。”

        谢敛很多年不曾回来过了，即便如此对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依然丝毫不觉得陌生。他带着安知灵在这府里走了一圈，经过几个屋的时候，偶尔会很简短地同她介绍：“这是我幼时的居所。”

        “嗯。”后的人应了声，过了片刻又说，“别乱动。”

        安知灵迟疑了一：“若是三年前，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挡住睛了。”她不满地小声嘟囔。

        大约是地段好，府院比她预想中还是小了很多，起码不是一个将军府该有的规格。里草木茂盛，荒草萋萋，门窗扉也破败了，显然许久不曾有人住过，倒是能够理解他为何能将钥匙就这么藏在门沿上，毕竟现如今这地方除了能叫浪汉来避雨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好叫人惦记。

        面前的人眨着睛，过了好一会儿脸倏忽间便红起来，谢敛第一次见她说不话，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那为什么没有？”后的人声音轻柔，像贴着她的耳廓，温柔地诱哄。

        他迈过台阶，还促似的回过看她一。安知灵心里对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已经猜了七八分，但也没追问，只跟着走了去。

        “这是我的住。”“这是书房，我幼时在这儿开蒙。”“这棵树以前结果，不过我幼时顽，总等不到果完全成熟就要爬树去摘。”……

        他二人这样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初时来的院。这地方大约没什么好多说的，但安知灵却记得。她与方旧酩一同被困在小凌霄时，误过谢敛的幻境，就是在此，他父亲的灵堂设在前厅，母亲一撞死在棺木上，他与谢谨跪在雪地里……

        “因为我不需要那些了。”上的人声音清脆，也像突然间便想通了什么，垂着勾嘴笑，“我有别东西能叫我继续走去了。”

说：“我离乡的时候，夜息曾问我要不要看看他的如是境，他说外公离世时最挂念我，我大概会想看一看，不过看了或许就要忘掉一些事……”

        安知灵有些恼，那双猫儿似的睛像蓄了一池秋，只将人看一，那纹便如人心里的涟漪似的起来，又像早上那个讨了压岁钱的小姑娘，又又俏。谢敛忍不住伸手将她拉近了些，抱她在怀里：“这宅本是留给我成亲用的，我日后大约总是住在山上的，但有时山回来，你或许不想住在那里。”

        谢敛松开了些力气，便立即见她抬着看过来：“他们已经轮回去啦。”她脸红红的，也不知是不是憋的，但还撑着认真瞧着他看，小声，“这儿只有我。”

        天空又稀稀疏疏地落起小雪来，沾到她的上，叫她睫轻颤了一。街上闹起来，来往的行人都纷纷抬起来看天。安知灵也仰着，却忽然前一暗，才发觉是后的人给她上了兜帽，又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也是我自己家里。”安知灵将埋在他肩膀上遮挡脸上的神，一边恨声。

        安知灵觉到他摇摇，过了半晌才听他说：“我不敢住在这里。”她微微一顿，才问：“你怕什么？”

        但他从未回来住过。

        怕梦境太真，怕他们尚有遗恨……

        这十分僻静，四周没有街铺，前是座府宅，同这附近一般的寻常住不大一样，但也十分低调。外两座石狮蹲守着，规模也不大，就像这府院一般安安静静的，像在这巷里已经蹲守了十几年。

        大门锁着，安知灵站在台阶上，看同行的人变戏法似的从门沿上摸一把钥匙，熟门熟路地落了锈的锁里，轻轻一转便将锁打开了，随即推开门，率先走了去。

        “这是我的宅。”谢敛说，他没有用家这个词，语气显得有些淡漠，“嫁明家之后，将这宅留给了我，所以这儿才算我在长安真正的住。”

        安知灵大概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等他往说。谢敛顿了顿，才又解释：“我想该叫你来看看。”

        “哦，”安知灵怔忪，“你是准备搬回来吗？”

        后的人动作一僵，过了片刻才哑声：“你没有？”

        屋里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丝毫看不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安知灵还是很显郑重地推门去，评价：“你房间比我小时候住的还是大一些。”谢敛便轻笑一声，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安知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反抱住他：“他们不在这儿。”察觉到怀里的人僵直了，她又将凑近他脖颈摩挲了一，闷声重复：“他们不在这儿，我没看见他们。”

        “怎么忽然想到带我来这儿？”安知灵故意松快着语气问。

        谢敛默然，过了片刻才：“你想住在哪儿？”

        这一回，他像是经过了长久的迟疑，才低声：“怕梦见他们。”

        “你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