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听他们谈阔论，一时又见他们各自拿了纸笔，好像行军师爷，就在扎上写写画画。万不料惠及民国二十余省的减税大改革，竟是在田间地的破凳上筹划的。

        “别看我吃，我也挨打啊。”求岳苦笑：“国人狂买白银，这不看着国的银价又涨了，全世界银价都在涨。税又重，货币又紧缩，我们周转起来也痛苦的。”

        “你要搞丝织？那就真是一统纺织业了。”

收成也不错，苏州丝厂在跟我们接洽呢。”

        喊了几声，生哪听得见？小少爷心中委屈，又觉好奇，把蚂蚱放在生上，自觉这打扮得很漂亮。石瑛一看见，板了脸训斥：“顽！快拿来！”

        石瑛不由得另相看，乃知金求岳心善良、为人刚毅，这原来不止是家门世传，连一伶人密友也有如此见识，可见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擎着烟斗笑：“这你可别冤枉了他。”将烟斗遥指村的数间瓦房：“你看那边儿。”

        众人往里一看，可不是生钩上咬了一条？好大一条漂亮鲤鱼，也不知挂了多久，上嘴唇全挂住了。石瑛走来笑：“你这鱼真委屈死了，愿者上钩，钓的人还不知呢！”

        石市长悠然地吐个烟圈：“不要急，今天叫你来，不就是讨论一年底的计划么。”

        生这才觉得了，登时满脸通红，求岳亦回看他，笑：“嘛呢你，鱼上钩了！”

        “往年给南洋，你争我抢的老是被压价，把丝织业统合起来，同同退，明年的时候，要么一丝不给，要么我看他们自己吐丝？”

        张嘉译可能是金座的，办事超省钱，他当时报这个价钱，金总差儿以为他少报了一个零。

        怕不是以后教一群金总。

        石瑛笑：“两千块。”

        很少看见金求岳这样锐有魄力的表，然而每见难忘。

        求岳真个就踩了胶鞋：“不说了，我来抓几个，给我小侄烤着吃，就算我谢你这个减税的功劳。”

        说白了，中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生丝产地，也是最大的原棉生产国，因为是世界罕见的白银通大国，别的国家外贸需用黄金，中国外贸却只要白银，因此无论是原材料还是加工品，都比同样产丝产棉的英属印度要受人迎。

        求岳踩着：“老师还是少了，就那两个师范中学毕业的，又教语文又教育，真他妈语文是育老师教来的。”

        ――减税啊！张嘉译！减税！

        生顺他手里的烟斗望去，果然见好些小学生，小绒鸡一样在场上嬉闹。场是最简单的场，一块空地，挖个沙坑，再立两个双杠。设施虽然简单，但和青砖瓦房一样，便捷且实用。大概是育课学，小孩调捣，两个老师手忙脚乱地领着，叫排队站站好――难怪觉得生！原来是新建的。

        “这也把中学生看得太扁了，人家也是寒窗苦读，多有才学，教这些小孩尽够用了。你看大的孩的就学得很好。”生笑张望：“建这样学校，要多少钱？”

        小把戏吓了一，慌忙抓了蚂蚱，一溜烟儿就跑，后面石夫人叫唤：“快过来，捣乱看爷爷生气了！”

        石瑛托着烟斗，笑不语。

        “石市长又难为我，我没盖过学校，这怎么猜呢？”生打量远的瓦房：“约莫也要万把块？”

        “我家修房就用了好几万，你两千块钱盖学校？”

        求岳站在河滩的泥里，叉腰得意：“石市长动作就是快，上个月我拿了一钱，这个月学校就起来了。”

        “金大少，你那是穷奢极，金屋藏，我这是给孩念书的地方，你以为要花多少钱？”石市长打细算：“要说便

        “你猜猜。”

        文人雅士固然迷人，英雄豪杰就更令人倾心，生也忘了手里拿着鱼竿，自己先愿者上钩，托着巴，在一旁痴望。倒是石瑛的宝贝孙提个蚂蚱过来，不敢扰他包公爷爷，就来扰没事的白小爷，绕着生：“漂亮叔叔，看我的蚂蚱！一串！”

        生又笑了：“几个虾就算谢了？叫我说，赚了钱，咱们也些恩惠百姓的事，那可比赚钱又更有意义，也才算诚心谢他呢。”

        此时此刻的中国，并不是后人想象当中的那样无力，事实上，它有很独特的经济优势，在上也有一战之力。

        石瑛赞许：“你给国的工商业者，作了很好的榜样。”

        这话更中了生的心，难为得要死，红着脸卸鱼。石市长叫求岳也来帮忙：“我们只顾着说事，把白老板冷落了，明卿河去！你看那底都是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