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婆，儿孙自有儿孙福……”

        夜已深，柳致远重重坐回小榻上。双手发间，中氤氲，双目猩红。

        老太爷宽的声音，“行了行了，如今儿也重娶，苏锦也嫁人了，各自安好便是，你我就别重提早前的事了，免得儿闹心。”

        穆清心思单纯，格直，苏锦工于心计，恶毒妇人……

        缓缓踱步到柳老太爷和柳老太太苑中。

        老太太忽得呜咽，“当初拦着致远和阿锦和离就好了，阿锦多好个姑娘，也从未苛责过你我，又孝顺，又懂事……”

        再往后，柳致远一句也未听去。

        他从未认清她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就喜她，全远洲城都知晓他喜她……

        老太太应是了，继续，“我是看阿锦有六七个月孕了，但是脸不怎么好，应是也不容易。”

        周穆清撑手起，奈何，“就是作诗而已，我也可给你，你以为那些诗是写给你一人的？柳郎，见过的人多了，是你当真了。但你不也得偿所愿了吗？你睡了我两年，这两年里每次同你亲近过后，我都恨不得作呕，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找上你！”

        他真是瞎！

        方才幕幕就似嘲讽一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屋老太太的声音叹了叹，继续，“阿锦扶我起，又见我脚疼，让车送我回府，我是真想阿锦了，听她叫我一声老太太，我心里这难过的劲儿，比疾还疼……”

看上你什么了？你相貌好？还是你人品佳？柳致远，你怎么不自己照照，我周穆清怎么可能瞎喜你……”

        他如今才是京中的笑柄。

        当初父亲和母亲这般劝她，说周家怎么可能将女儿嫁给他，他却想，周穆清一直都是喜他的，为了他，甚至不惜委屈委于他，在京中他外室……

        恍然中，耳旁一声音，“若是放了，就回家吧……”

        柳致远气得面铁青，“早前写给我的那些诗算什么……”

        他喜她便是娶了苏锦，都对苏锦不屑一顾。

        又夹杂着早前父母的对话。

        老太爷叹，“你多烧香拜佛，先求求致远有个嗣吧。”

        柳致远心底好似剜心蚀骨。

        苏锦很快便醒了。

        周穆清轻哂，“我胡说？整个远洲城都知晓你喜我，害我好几幢好姻缘都不了了之，你胡说什么？”打蛇打七寸，周穆清惯来知柳致远的七寸在哪里，“气你，挽回你？你家中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太爷，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怎么不去远洲城打听打听，谁愿意伺候你那双父母，你以为我想伺候！”

        ……

        周穆清轻笑，“休妻也行，随你！只是柳大人，一年时间不到，和离两次，怕是言官要谏你吧。”

        昨日应了叶大人和魏夫人，今日要去容光寺上香祈福，辰时要在侯府门等，时间有些紧。

        再抬眸，苑中其实空无一人。

        到底谁工于心计，谁是恶毒妇人？

        周穆清也恼了，“柳致远，你真当你是谁！说因为我将苏锦晾在柳家三年？全是你自己傻！谁愿意伺候你那双极品父母！我这大半年也受够了！”

        苑中久坐，脑海中全是早前的幕幕混在一。

        让他重新回想，他当初是个多可恶又可笑，还可悲。

        柳致远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收不住声。

        只是屋中忽然传来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前日在集市，我同穆清走散，有几个穷凶极恶的人撞上了我，还讹我，要我赔他们的古董，我当时疾犯了，人也吓蒙了，亏得当时遇上了阿锦……”

        想起自己今日反正已得了庐阳郡王世承诺，周穆清遂更理直气壮了一些，“和离吧！”

        翌日卯正，白巧唤苏锦起。

        “周穆清！”柳致远怒极，“啪”得一声，又是一个巴掌扇过。

        柳致远自嘲大笑。

        屋外，柳致远目光微微滞住。

        他怔住，是苏锦。

        他亦不知为何，此时会到这里，但临到屋门，烈的羞耻自心底涌来，他木讷转。

        “！”柳致远恼意。

        惶惶然踱步至苑中，正月天里冰冷刺骨的寒意都似是全然不觉。

        柳致远诧异看她，似是雷击一般面煞白，“你胡说……”

        柳致远整个人僵住。

        他竟是瞎。

        是他将自己，将父母，将柳家，一步一步置于难堪境地。

        ……

        周穆清轻诮，也未回转。

        亦不知过了多久，柳致远笑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