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意识正襟危坐，学那君钟魁，更学那学塾授业的齐先生，“学了世间真学问，便可心田有那源活来！我觉得老先生这门学问，阐述那顺序二字，就是大学问，真学问，人人可学！你学不学？！”

        可这不意味着陈平安就真是越喝越清醒了，而是喝醉了，就会压不住本本心，喝酒之前，谨小慎微，如双手始终捂住铜镜镜面，或是双手护住一盏陋室灯火，不愿让外人瞧见，喝酒之后，便松开双手，大放光明，照彻四方又何妨？

        神娘娘神恍惚，浑浑噩噩，一拍桌：“你说了我便学学看！”

        第一篇，分先后，世间事皆有脉络，来龙去脉，不可过任何一个环节，只拣选自己想要的来讲理，不然世间万事，永远说不清对错，不然就成了只有立场而无对错，好似世间人皆可怜，都可恨？那还怎么真正讲理？难不成各说各话，理说不通之后，仍是只能靠拳说话？大谬矣！

        碎碎念叨最后，神娘娘掰着手指说着一句句文圣老秀才的书中经典，埋怨这么好的理，世人都不愿意学，是不是文圣老爷你的学问太了，世人本摸不着？最后她双手挠，茫然不已。

        陈平安并未搭话，却想起了很多真正的读书人，以及向往读书人的人，齐先生的先生，齐先生，藕花福地很像齐先生的种秋，他陈平安，以及很像自己的那个孩曹晴朗。

        神娘娘喋喋不休，不停为自己敬仰万分的文圣老爷打抱不平。

        陈平安微微前倾，以手指在桌上写顺序二字，“这门学问宗旨，是这顺序二字！别开生面，在礼仪规矩的秩序之外，又有一条大江大河，恩泽苍生！我陈平安所学不深也不多，只说我知之事，晓得之理，无错之话！我现在便用老先生那晚与我所说容，先与你说这顺序之说的开宗明义！”

        碧游府的花酒，所谓窖藏，那可是藏在埋河之中，一放百年，自然陈酿甘醇，容易，后劲可不小。

        可这些实话，陈平安不忍心说与神娘娘。

        怕她一个不小心，真就心崩碎了。

        裴钱翻着白，得嘞，以后自个儿还是不要喝酒了，若是女喝过了酒，都像这位娘娘疯疯癫癫的，实在太可笑了。

        神娘娘是真喝酒醉了，盘坐在椅上，脑袋摇摇晃晃，说自己羡慕死了陈平安，见过文圣老爷，还跟圣人老爷那么熟悉，这辈得了大圆满，她就没这份幸运，每天端坐在神台上，看似香火弥漫神庙，比蜃景城还要香火旺盛，可是香火之中，夹杂着那么多的私心私，她很多都不喜，求财求富贵，求求权势，她就想跟文圣老爷当面问上一问，圣人们的理说了那么多，文庙已经树立了那么多尊神像，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多如，为何世还是这么不堪，总是让人越来越失望，让她对人间越来越喜不起来。

        陈平安喝酒有一最好，在醉死拉倒那一刻之前，总是越喝神越明亮，整个人焕然一新，眉飞扬，如拳法不再是收而是放，好似一少年老成的暮气都给酒气压。

好。

        世间万般讲理与不讲理，终归会落在一，我心安即吾乡。

        陈平安不说话，只是喝酒，如此好喝的酒，想到那些那般好的人和事，文圣老秀才的顺序之说，齐先生的不失望，种秋的问心无愧，曹晴朗的怀揣着希望。他陈平安今天肯定喝不成烂酒鬼，说不定像阿良所说，真能喝成了酒仙呢。

        神娘娘这次脆不用大白碗喝酒了，直接拎起那坛酒，仰灌了一大，“文圣老爷果真是如我所想这般……苍天在上！学问通天，却有悲天悯人，行走人间，和和气气，善待世人，文圣老爷当年竟然只在中土神洲那座文庙排在第四，不得陪祀在至圣先师左右，岂有此理！”

        一个自顾自说话，一个自顾自遐想，都喝着酒，不用人劝。

        第二篇

        陈平安重重将养剑葫搁在酒桌上，朗声：“文圣老先生的学问怎么就太了，不用？用得很，我就要与你说一说，此学说，放之四海而皆准，善人能学，恶人也可以学，帝王将相能学，贩夫走卒能学，山上神仙也能学，妖鬼祟可学，山神祇亦可学！至于是否愿意学以致用，那是学了之后的事，先学了这门学问，便是裨益！”

        一五一十，陈平安将那晚老夫坐而论、提纲挈领的开篇容，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幸好陈平安记忆好，哪怕喝醉了酒，依然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