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承睿了解程秀珊，她是发现问题一定要当面解决的女人。可两人还谈什么？谈大家有多失败？还是谈彼此如何分开？或者又要纠结她那个医生人何其清白？

        而又是为什么，到今天什么都不缺了，两人反而越走越远，终于无法维系。

        可时至今日，这句贤良淑德忽然有了别的诠释，黎承睿禁不住想，为什么程秀珊能如此大度？难其实是因为，这个女人并不真正在乎过？

        黎承睿知以父亲在警界的老关系，这边程秀珊让他了那么大的丑，那边父亲肯定就获悉了。母亲打这个电话，是因为父母担心他，却又不敢直接戳他的伤，只能迂回表达关怀。

        这么一想，原本以为完无缺的关系，突然间犹如被蛀虫清空的朽木一般，手指一碰，即化作段段残片。

        他的电话又一次响起，黎承睿一看，是家里打来的。

        不，至少今天是够了。黎承睿停脚步，抿直唇线，随后掉离开。

        所以哪怕是为了程秀珊，他也必须压抑自己对林翊的，他不能对一个女人不公平。

        他接通了，刚“喂”了一句，电话那边就传来他的母亲又心疼又小心翼翼的声音：“阿睿啊，我是阿妈啊，你，你要不要回来，我煲了霸王花龙骨汤，还了你吃的酱油鸡，我把你哥哥他们一家也叫过来，回来吃饭啊？”

        黎承睿骤然间觉得自己人很失败，他想，我都不曾百分百地把心放在阿珊上过，我又怎么能要求她百分百地把心放我这？

        他走警局，在街上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后报了所住公寓的地址，这时手机响了，他低一看，又是程秀珊。

        黎承睿默默掉手机，他转看车窗外，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傍晚，可是有风，从海面上刮来的风直接扑到人脸上，带凉凉的秋意。

        两个只因为合适的，不因为在乎的人呆一块，二十年的相，也抵不上跟别人相遇两分钟。

        可是难过之余，他却在骤然间理解了程秀珊，他惋惜两人失去的可能，可并不恨这个女人。

        而反过来，他在这段两关系中这么久了，居然都不曾察觉在女友善解人意的外表隐藏着的淡漠，这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也不够在乎？

        大家都累了，或者换个角度，换个方式，日后还能继续相互理解。

        为了这段关系，他们俩耗费了彼此最好的青年华，最懵懂无知的浪漫怀，他和她为了共同的可能未来都付过许多，可现在突然间被告知，这种付完全错误没有回报，任谁都不会不难过。

        当初说起黎承睿的未婚妻，组里谁不竖起拇指赞一句贤良淑德？

        人生就这么过去，没有一刻因为你兴或难过而驻足停留，黎承睿默然想当年为什么两个人能那么开心？为什么他们只是分吃一串咖喱鱼就能笑半天，为什么只是捉了彼此都讨厌的授课老师就能兴奋好久？

        计程车里播着粤语歌曲，是陈百多少年前的老歌，从他还是个孩童时就听过，那时候他跟程秀珊读同一所学校，两人放学后穿着白校服白球鞋一跑去一家固定的摊档那买咖喱鱼。

任女友甩掉，黄品锡的太太跟他结婚多年，可为这事也没少闹过。唯独程秀珊从未提过反对意见，有时候黎承睿工作一忙，一两个月不与她碰面，也未见她使过小。

        黎承睿深深了气，又徐徐呼，他走车库，还没走到自己的车旁，就远远看见程秀珊站在那，她背脊得很直，目光毅，表甚至有些凶狠，她一直等在这，看样是想跟他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