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杀到当前来，在帝君挑开的隙里横冲直撞。

        当今景国副相，自称“文相佐僚”的师瞻，便于奉其为祖的师家。

        姜望朗声：“人族万世，相继无非薪火。今人必承前人之光，后学必荫先贤之德——说我是您的传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隗元风虽然被挂在剑上，仍然没有失去反抗的力量：“我真想反戈一击，杀了虎伯卿。可为伥鬼，心中只有对寄主的无限忠诚。无法违抗他的任何命令。”

        “让那些陈旧的烂故事，永不必再翻篇。”

        直至一只大手从空境之中泛，将它们一把握空。

        往前师云涯，往今师瞻，便了这么两个人，师家便足称天都名门。唯一可惜的是人丁稀少，如今也只单传一脉，故而算不得显姓。

        唯一个人的自制，能现他的自由。

        “这就是《青天剑鼎》么？”

        虽在鞘中，意为剑隔，仍然察觉了姜望的小动作，隔空收回伥鬼，徒留命运波澜。

        姜望行在河岸，又是一剑，便要刺那位初代天命观主师云涯——

        在这只拳轰到的这个瞬间，一切客观主观的余裕里，只允许这只拳存在。

        两圣合击浑如一。

        其亦为鞘，命运之河亦为鞘，混沌世界亦为鞘。

        姜望唯有成全。

        为伥鬼，他在这一刻竟然对抗了寄主攻的命令，克制了自己！

        长相思归鞘的过程，便如历史车轮，煌煌大势，碾碎一切阻者。

        霹雳炸响！

        隗元风多少还有些未尽的本事，从他正在薄的气息也可以现，但他咬牙嗔目！

末代，终也绪难免。念及此人的皇室秘术，是旸国开国长公主所传，其中又添几分复杂。

        若能跟师云涯再交一番，他对于现在这场战斗，乃至于之后的战斗，会有更大的把握。

        其声动长河，终为天所镇。

        气息如怒海，途似翻龙，但无论怎样，最多只能鼓袍袖，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此言壮我怀！”

        在命运长河的上空，古老的阵印聚如云，浩翻涌。

        剑光在命运河波折，却只搅起涟漪一圈。

        他的脑袋耷拉来，伏在姜望的肩上。

        劫无空境，命运绝途。

        拳越前，隙越广阔，转瞬微隙成天堑。也似姜望先前一剑填世般，他的拳排斥一切，仿佛占据了“当”！

        所以隗元风此刻是以自由意志来言语：“早闻劫无空境，今试之而念之，念念不忘！真愿死于此剑！”

        虎伯卿的笑声，在命运长河里轰隆：“罢了，君乃绝巅之巅，杀你用不得这些手段。徒然全你知见，长你恨心！”

        这位绝世君，目光照透旒珠，在长相思不朽的锋芒上久久凝注：“青穹天国那一位……登神后所补全的剑术？”

        而后一支黑金的方正阔剑，似一座碑石竖河面，将那柄极似渡世巨舟的长相思，起一来——

        姜望轻轻往前一推，便将旸国太保昔年仗以安国的阵印……尽都瓦解。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就只是一场平静的告别：“我会送您解脱。”

        连损两尊伥鬼，却丝毫不见异态的虎伯卿，杀近前来，却有惊叹：“我说此剑这般难解！原是超脱意蕴！”

        “虎大祖如何这样吝啬！将师长藏去了哪里？”姜望沿着命运河岸走，彻微澜，手中剑已，心中剑待发：“我跟他有话要聊！”

        “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他已经很多年不用剑！

        提剑抬起长相思的，是冕服威仪的帝君。

        “杀了他们吧。”

        在命运河的前段，分割人生的某些间隔里……旸都还未焚于一场大火，太阳仍然万人朝圣。他们亲手建立的事业，屹立在东方，似乎将同烈日一般永恒。

        毕竟是虎伯卿！

        抬手再推其剑。招式未改，意已翻覆。

        为景国初代天命观观主，师云涯上有太多那个时代的信息。

        或是隗元风的心太过烈。

        或是长相思短暂分隔了虎伯卿。

        被行压为一支剑鞘的混沌世界，终又被抬隙，抬了广阔空间。

        隗元风并不沉湎于某种告别的仪式，但他沉湎于过去。

        苍茫白发裹皱面，衰眸已经静阖。用最后的残念呢喃：“过去的就应该过去。”

        好霸的一拳！

        “无妨。前人之事已毕，今日是今人的事。”

        “就像杀掉老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