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人声鼎沸的余里坊，在这他以前绝不会踏足的地方，受着时光的淌，事的变迁，鲍维宏忽然想到——

        余里坊长期都很穷困，但越是穷苦，越容易寄望于缥缈。因为实在看不到其它希望。

        不止是鲍维宏，整个鲍氏上上说得上有份量的人，她全都熟知。

        虽不是明言这余里禅坊，但鲍维宏觉得，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当然这也说明她必然不是什么枯荣院的要害人，不然朝廷不会容许她到今日。存在越久越说明她或是无关紧要的。

        “吉妪”是仅有的还能和“余里禅坊”扯得上关系的老人。其他人要么被杀，要么逃散，要么改换面了。

        德盛商行对余里坊的改变，何似于望海台对枯荣院废墟的占有？

        鲍维宏几乎是意识地往后一步！

        而余里坊沦为穷困潦倒之地，和枯荣院成为废墟，又有什么不相同？

        如今，她更已经是烛岁的弟！

        “你认识我？”鲍维宏竟然有一种受若惊的觉。

        姜望封男爵，她就替姜望封地。

        从青羊镇开始，就一直跟着姜望。

        院门自己在里面拉开了。

        谁能在望海台兴建之前，就先一步迎上当今天的思路，想天之所未言？

        姜望封南夏，她就去南夏。

        姜望离齐了，甚至把德盛商行的交给她。

        就像如今的余里坊，早不闻禅音。

        该说不愧是博望侯，袭爵之后短短数载，就已经在朝堂上自成一派，就已经以官成真吗？

        心底那种探求历史的心，不知为何似火。他本都熄灭，可一刻忽又燃起，重新炙烈。

        等望海台建成之后，用不了几年，再问枯荣院是什么，恐怕就没多少人知了。

        无论是“天妃”，抑或是“余里禅坊”，都如香炉之烬，已成历史。

        如今看来，竟是完全一样的思路。

        武帝朝的时候，那位在枯荣院修行的神秘莫测的“天妃”，就生在余里坊！

        可她是姜望的侍女！

        鲍维宏在这个时候忽然就对枯荣院没什么兴趣了。

        如今俱往也。

        这地方是随着枯荣院的败落而败落，《东乡孤笔》上写，“一朝香火灭，不得活”。

        所以他停来的步，又往前走。甚至有些急切。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卓越的天赋，随便一个稍微有力量的人，都能将她轻易死。

        但重玄遵不也输掉了博望侯之爵吗？

        但鲍维宏本就只是为了探查历史，他只需要经历那段时光的人，又不是求什么枯荣院的传承。

        “英勇伯府的鲍公？”看着来人一惊而退，独孤小纤眉略沉。

        正是因为这份贵气与佛缘的沾染，历代皇族对这地方有意无意的照顾，余里坊才会“善信不绝”，才能够成为“余里禅坊”。

        他走到摇摇坠的院门前，抬起手来，正要敲门——

        那是没什么，但非常危险的神。

        吱~呀

        里间站着一个单衣布鞋的纤瘦女，正面无表地看着他。

        独孤小自觉才能平庸，只能把可以好的事都好，心老爷懒得心的事。

        今日之鲍玄镜，无非是他日之重玄遵。

        据先前调查的报，余里坊有一个叫“吉妪”的老妇。三十七年前，就在余里坊开香行。枯荣院覆灭之后，她也没有走，就在这里独居，与人占凶问吉，据说有请神之术——当然只能骗一些无知街坊，但也足够生活。

家殷实。甚至还有“代奉香”、“代礼佛”的生意，无论有多么忙碌不时间，只要使钱，就能在佛陀面前不失礼。

        他意识到鲍家的老对手，现今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人手里。哪怕鲍玄镜天资绝世，等到玄镜侄儿长大，鲍家真的能与重玄家竞争吗？

        枯荣院……鲍维宏发现自己还是想知枯荣院的历史，迫切的想知。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这般好奇，但他无法战胜自己正在猛烈燃烧的探索。

        先彻底破除枯荣院的影响力，用“时间”和“荒弃”，或许还有“镇压”，此三宝杀佛。最后在废墟上重建，使一切焕新。

        前这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

        沿着记忆里的地图往前走，在复杂的余里坊七弯八绕，最后终于来到一僻静的院落。

        她只是一个侍女……

        他更是请托他父亲英勇伯的好友、一位在勤苦书院教书的长辈帮忙，查到一条重中之重的历史——

        她实在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人，是这么不起的样，可谁又敢小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