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应江鸿张开他的五指，他又重新握住了剑柄，伯鲁的尸和顾师义的，都挑在他的剑上。

        “我找不到前路的时候，也希望被照亮。”

        问完他就没有声音。

        “你相信……天公城吗？”

        当年离国的时候，他怀揣着怎样的心呢？

        “呃……啊。”

        这句话也说晚了。

        被认定为真凶的人已经被杀死了，揭真凶是谁，还有意义吗？

        虽然他反抗也没有用，但顾师义岂是束手之人？

        背对着他的顾师义，这样说：“我今天走到你面前来，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一。”

        “但无法认同他们所有人，所有的手段。”

        但顾师义只是在那里消散着，他里的黄昏，上的落寞，铺开天边一一的晚霞。

        因为早被剥掉，所以他也不曾闭上睛。

        “我几度动摇过，其中最接近的一次，已经只差圣公的认证。”

        “我的确曾经被平等国邀请。”

        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领千军万作战，曾经负重历千山。

        “我想他死得其所。”顾师义相当的平静：“你们说，对吗？”

        “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你拥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但不到。”

        看着这样的他，你很难相信，他是那位“伯鲁逃国，投燕反伐，战文衷于祸”这一系列事件的主人公。

        承载着越太宗文衷的期待、末代越帝文景琇的寄托，以钱塘君为号，建立了天公城，最后是作为伯鲁这个人，为自己的理想死去。

        长剑的声音。

        伯鲁听不到了。

        伯鲁圆睁着血淋淋的睛，他已经倾尽所有地战斗，可是力量已经太过削弱，而应江鸿实在得恐怖。他极其艰难地捕捉到攻动向，却本没能任何有效的抵抗，甚至来不及对顾师义提醒！

        顾师义的，垂来一片山影。

        顾师义微张着嘴，该说的话没有说来，吐了一片晚霞。

        他的问题是他自己的答案。

        他几乎是不反抗的被摧毁了。

        但我赞同你。

        当然他知，那些言语也没必要了。

        恐怖的力量冲撞在一起，即在这片海域之外，自然生成一个个旋转的空！就如一座座绝望的墓碑，吞光念。

        顾师义就在他们面前，在两位绝真君的注视中，在这片墓碑林里，溃成了一片人形的黄昏。

        山影之中，那磅礴鬼躯的力量不断消散，终究到达某个临界，像是一个泡沫被戳破，伯鲁狞恶的鬼形已然消磨，现曾为人时的本相——是一个非常瘦弱的少年。

噗！

        而与顾师义相对，削割无尽黄昏的姬玄贞，只是抬起睛：“啊？”

        应江鸿的剑，是斩前任神冕大祭司北南图的颅的剑，是作为神策统帅、杀南天师之尊位的剑。

        来不及回，应江鸿还站在彼仿佛没有动过。但他的剑已经穿了伯鲁，刺穿那件御风袍，反向钉顾师义的躯，在事实上将这两位衍者串在了一起！

        伯鲁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我非神侠，也不是昭王。”

        作为中央帝国之绝巅，作为姬玄贞和应江鸿个人，无论理解或者不理解，他们现在都要送走顾师义。今日的结局早已经写，来的无论是谁，都不允许有不同。

        “这个世界之所以诞生‘侠’，就是因为有不公。你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加了一个错误的组织，错误的并不有改变一切的力量——但你的理想并没有错。”

        “在你最无能为力，最绝望的时候，你最容易不成为你自己。”

        顾师义再一次重复：“我来晚了。”

        能面对这一剑，已是莫大的荣耀。

        “顾某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不是我的，我不认。该我承担的，我不躲。”

        他削瘦的，嵌在过于宽大的御风袍中，因为被钉在一起，袍倒是没有落。

        战斗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了。距离和生死都被那无匹的力量抹平。

        他问。

        “但为什么还是停了呢？”

        “我认同他们的理想。”

        “我独行了太久，也需要遥远的炬火。”

        “那时候有一个平等国的女人，用残酷的方式追杀一个

        要挡这一剑，伯鲁绝无可能。

        “许多次被邀请。”

        他圆睁着无声的睛，直愣愣地对着远的应江鸿——实在是没有力气回看了。

        伯鲁，我们从前不相识，从前不相知。

        “天公”，而后能“平等”。

        “不反抗”这件事，立即引起两位真君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