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法相毕竟修为深，漫声：“花开都是莲，六相皆证我。玉真师太，你的四面，变成你的如今。我曾经以为我能战胜一切，我拥有所有，事实上我们都被时间推着走。你我都摆脱不了过去，都只是芸芸众生。”

        天人法相张言，但话到嘴边，竟又不知何言。

        千万绪难为言！

        所以她应该很清楚，今日来朝闻天，会得到什么答案。她也尤其明白，天人法相更是绪最淡漠的那一个，最能斩。

        十二，幻光无穷，一时满天。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真正懂得姜望，洗月庵的玉真女尼，当然能算其一。

        你这样的人，即便真要遁空门。该去悬空寺修现在，该去须弥山修未来，唯独不该在此间。永远摆脱不了过去的人，怎么参透过去。说是遁走，却又执深。

        莲花，片片飞。

        但她还是来了。

        玉真眸甚定，只是一抬栖指莲：“此莲不过寻常光，尊上为何名‘因缘’？”

那里，如此站着即是遥远的距离，轻轻合掌：“过去因结现在果。现在因结未来果。前事不得不鉴，不可不见于前。”

        是啊，哪花开是她愿？

        这端坐在蒲团上的女尼有四面，白莲，昧月，妙玉，玉真。

        漫天的花，每一片都有光影过，仿佛在诉说什么。

        他们各自的所有面，大概在这朝闻天里，只有他们彼此知。

        她笑了，那笑容实在苦涩：“君指此花为因缘，引来佛念十二因。试问，哪花开是它愿，哪相姜君是真相，哪面玉真是我执？”

        可是在无数个夜晚我一睁开睛。总是有很多双睛看着我。

        但她没有开。她知昧月只有一个回答――我愿。

        人总是他求时易，自问时难！

        什么都懂的玉真却问：“莲开十二，君六相，贫尼四面。却问姜君，哪一、哪一相、哪一面，能相同，是真我？”

        “它可以是任何名字。无论怎么修饰，什么形状，它都已经发生。”天人法相淡淡地看了那光莲一：“以佛论之，只是为了让师太懂。”

        他竖掌一礼：“愿你来朝闻天有所获，得闻其。”

        良久的沉默后，天人法相：“超脱之后，还是姜望。”

        “超脱何其难！可望不可即。”天人法相淡漠地：“今日不知明日事，我亦不知他日我，尤其不敢妄言超脱。”

        天之中

        过去永远过去了。

        猿、仙龙、众生、天人，都是真吗？

        但他唯独没说，他是否有惑。

        “不要一个！”洗月庵的女尼，一站了起来，素净缁衣随之翻卷，那在青灯之缄藏的绪，一瞬间翻涌如，再也不能缄然了！“我要你此时此刻回答我！姜望！我经过了考来，坐席之上有我名，这里是朝闻天，我在求！”

        坐在“第五”的夜阑儿，并不看姜望一，从到尾都侧看着玉真的侧脸。脸上并不带着平时那种完的表，而是略有缺憾的叹息――玉真啊玉真，为何偏洗月庵呢？

        越修越执，越参越不能空。

        他会说前因后果，他会说燃灯过去，他读《阿经》，他知十二因缘。

        该结束了。这场问！

        “虽长，抬即见，也算希望。”玉真：“我想您这样的人，心里有答案。”

        这朵莲花状的燃灯，是他们无法回避的过去。

        但他们都知，燃灯过去佛。

        但玉真执着地抬起那栖指莲，继续问：“现在还是芸芸众生，若是超脱呢？”

        天人法相泯淡绪，张了张嘴：“一个――”

        姜望见妙玉于三分香气楼，遇白莲于玉衡，逢玉真于洗月庵，知昧月在南斗，四面都已尽知了。

        到了今天这样的境界，他什么都明白。他再不是玉衡峰前见山崩如天崩的无知少年，再不是枫林城外无措又无力的孤魂。

        玉真将栖指光莲抬到唇前，轻轻一――

        过去，无法改变。

        你姜望走到今天，难全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