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公孙不害还叫“孙孟”，亦是天闻名的豪侠，与顾师义一见如故，相交百年。

        公孙不害回过来，在法家仪门，望着仪门外：“当初我的老师战死天外，是你写信召我回来。三座刑平等分立，无有低。但我一直都很尊敬你。”

        刑人万古以来的责任，他都背着呢。

        当然不会再联系了。

        曾经的“豪意”孙孟，站定在那里，仿佛沉默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最后只：“荆棘笥在我的背后。”

        吴病已惯来都是严肃的，在此刻也没有波动，只是：“就算是一个警告吧。虽然没能杀了燕回，也让他知，这些年人的账都记在他那里，迟早会有清算的那一天。叫他不要再那么肆无忌惮。”

        公孙不害当然不用谁来教他。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但吴病已自然是少数之一。

        所谓“侠以武犯禁”，“侠”与“禁”，本就难相容。

        顾师义轻天，法却不容挑衅。

        或许这就是他们曾为挚友，后来又分扬镳的原因。

        豪侠快意恩仇，行事但凭好恶，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不快打破。

博带，一个劲装武服；一个面无表，一个眉豪烈；一个静如山石，一个炽如篝火。实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此对立在法碑的两边，也在仪门外。

        他开：“你盯着顾师义，是因为他

        人间正是沧桑！

        顾师义是天最自我、最随心所的人，而法家是最规矩、最严格、最威严的学问。

        还有联系吗？

        今天他突然提起来，叫公孙不害也沉默当场。

        谁能想得到呢？

        负棘悬尺，岂敢忘“法”？

        公孙不害与他错，也走了仪门之中。

        但那个“心”字，被吴病已削掉了。

        我敬你，如师如父。而你如铁如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能习惯。

        “你九岁通经典，十三岁能注《法经》。十六岁游学天，九易荆棘，办案一千三百四十六起，无一件不公。为了探讨侠与法的边际，又化孙孟，闯‘豪意’之名，成为唯一一个不曾犯任何法律的天豪侠。同代之中，无人及你。前数百年，后数百年，也很难说有哪个法家门徒能跟你比。你能执掌刑人，是法理必然。”

        杀了燕回则万事皆休，既然杀不了燕回，所谓的警告，自然毫无意义。任是谁来开，哪能吓得住燕回半分？

        公孙不害并不能够被安，吴病已也不是个会安人的人。

        “警告的威慑在于刑杀可以实现。”公孙不害：“今日杀他不成，恐怕助长其焰。”

        他一开始对吴病已是称“您”的。

        一个正要走去，一个正要回来。

        法家却要将一切都关到笼中。

        他没有回，吴病已也没有。

        但此刻他看着吴病已，还是不自抑的生几分恼意。

        刑是无之事，人是有之人。

        “你说得对。”吴病已抬步走，但想了想，又停脚步，忽地问：“你和顾师义还有联系么？”

        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说话。

        他只是了，便往仪门外走。

        刑人，就是以无刑有。

        而顾师义独行人间，渐渐成长为天所有游侠的神领袖。

        矩地的执掌者和刑人的执掌者交换了一个位置，就算是结束了这次聊天。而后各有各的事务，各有各的责任。

        但公孙不害却停脚步，却又开：“你怀疑顾师义？”

        在风稻香的一百七十七年前，两个人不打不相识，第一次对饮，大笑酩酊。在山风萧索的九年前，两个人喝了最后一次酒，都未尽兴。此后再未相见。

        吴病已也回过，与公孙不害面对面：“这不是我或者韩先生说了算，这中间也并不掺杂什么谊。我写的是公信，不是私信。”

        因为刑人的执掌者，在涉“法”的一切事务里，不可以掺杂个人的心。

        代表“法”的公孙不害，和代表“侠”的顾师义，有某种基于“正义”的共存的时刻，但又天生不两立。

        公孙不害的回答，无疑是让吴病已满意的。

        后来他回到三刑，改回本名，世间再不闻“豪意”孙孟。

        吴病已说话如凿石，一字一字的锤砸：“一个极度固执、极度自我的人，如果笃信自己是正确的，那么为了这份‘正确’，他什么事都得来。所有匪夷所思的、你觉得不可想象不可理喻的，在那种正确之前都不值一提。我想顾师义就是这么一个人。”

        法家大宗师、刑人的执掌者，和天第一豪侠顾师义，曾经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