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抬步而走，以锁链为桥，走向那不能挣脱的仙废墟。他的右手已空空，左手虚握着在侧垂，掌心所握的碧光，竟被碾成实质的粉尘，簌簌而落。

        唯独一——你不知他什么时候不满。而且在他不满的时候没有反悔机会。他通常都是直接杀掉。

        田常立于，挂刀不知何言。

        在这样的时刻，田安平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问田安平自己接来应该什么，田安平也没有留什么命令——他在田安平边当差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需要自己想明白自己该什么。

        他打开了万仙残址的大门，也将它关上。他把万仙从光与声交汇的罅隙里拽，也将它重新丢回五识的迷！

        他直接拽回万仙！

        逝的一切都在倒转！

        哗啦啦！

        他从不在田安平面前掩饰恐惧，田安平上也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他只是尽力不让田安平觉得麻烦。

        锁链摇动。

        他本想就万仙遗址世，秦广王与田安平相争的消息，通过太虚幻境，写一封信去。

        他无法确定他在这里开启太虚幻境，能够不被田安平捕捉痕迹。他也不觉得这个消息对那位“姜阁老”来说，是多么大的人。

        田安平依然没有表，只是右手缓缓地往后拉。

        他跟随田安平太久，太知什么时候的田安平才最危险。至少在田安平产生好奇、专注研究一件事的时候，安静是最基本的要求。

        田常缓缓地闭上睛，又缓缓睁开，在这个过程里，几乎静止的心脏，又重新开始动。

        他手上的镣铐被动，残存的几节碎链不断摇响。

那本来已经清晰的万仙残址，又再次变得恍惚迷蒙，归于蜃楼幻影。

        而从虚空之中，探山岭一般的巨大锁链，逶迤如蛟龙曲，又骤然绷直，仿佛及了什么！

        哗，哗，哗。

        真是一个人难以形容的人。

        看着这片荒僻的海域，已经消逝了所有，只剩微不可察的光。田常握刀的指骨都已经发白。

        但若秦广王就这么与万仙一起消失，只能旁观的他，又是否会被问责？

        田安平的影在铁索桥上似缓实急，须臾便远，消失在仙深。

        那些断残垣，飞角亭台之外，有十分模糊的幻彩须，和嘈嘈听不真切的声音——那是被无匹巨力碾碎的光与声。

        秦广王和田安平的对决，对那位姜真人而言，大概是“狗咬狗”？哪个死了都不是坏事。

        现在只剩田常独自立在，守在仙废墟外。

        已经重归光与声交汇之罅隙的万仙，竟然被他行拉扯来！

        田安平却只是虚抓锁链，往一，将那漆黑如山岭的巨大锁链一，了海中。

        但想了想，最后没有那么。

        所谓万仙废墟的收获，那位姜真人未见得在意。即便在意了，也不好与齐国的斩雨统帅争。再者说，在这样的事件

        轻衣薄，难堪海风。披散长发，也在风中凌乱。

        他非常清醒地知——田安平一直用他，只是因为他能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能省一思考的时间，而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了不起。

        可以看到庞大的万仙残址在空中挣扎，如囚兽走，那海的巨大锁链，却只是绷直在那里，不动分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田安平不是一个特别难伺候的人。他很少表达不满，甚至从不责备谁。他交代来的事，只要及时完成就可以，无论过程怎么迂回，他都不在意。哪怕你把事搞砸了，很多时候也只需要提解决方案。

        田常立在，像个随波逐的木雕，只能睁睁看着秦广王和楚江王的影，消失在万仙深。又看着万仙的光影，逐渐淡化消失，这个过程，他完全无力阻止，却也不敢声提醒能够阻止的人。

        他没有钥匙，他不开大门。他没有秘谱，不接断桥。

        他将视线从左掌掌心扭曲的碧光挪开，投向那愈来愈遥远、正在消失的万仙幻影，面无表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田常震撼地看到，“遥远”的概念被击碎了。所谓的“虚幻”，所谓的“过去”，都重新归于“真实”和“现在”。哀声犹在的仙废墟，像是一辆即将散架的老旧车，在驰上艰难前，越是卖力，却越是后退。

        哒，哒，哒。

        轰隆隆隆！

        定接天，锁海囚仙！

        步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