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只不过是数量之外的另一种度量，读史观人，不需要计算什么，无非是读遍此书，杀净书上英雄——”姜望站在狭长的走廊上，手提长剑，上纤尘不染：“是不是可以上大菜了？”

        “过去的一切到此为止，因为‘以后’是从‘现在’开始。天机真人，你最好还有别的手段。”姜望淡然说：“不然我会对‘算力第一’这个名号很失望。连带着对陆霜河也不那么期待了。”

        ……

        要是普通人在这里，走一步路，可能就已经走过一生。

        他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我有真人之寿，现在未过三十。若时空就是你唯一的屏障，在我老死之前，我一定能够找到你，然后杀死你。”

        哪怕就随意走两步路，这两步路的时间也是逝的，谁都无法避免。

        姜望：“如果只是目前这些，那确实不太够。”

        譬如当年那位越太祖五顾之后才说服的革氏家主。

        及至真，杀六真，围衍，久经磋磨，这真人之躯几乎不朽。“时空镜河天机阵”最特殊、最无法回避的时光消逝之危，在这不朽真躯之前，也不免大打折扣。

        据《越书》记载——时南陈少主不幸，百官聚议。诸蜂拥而至，太祖不察，被推坐龙椅。太祖惊而起，将曰：“督上今坐龙椅，死罪。君上今坐龙椅，天理也。”太祖垂泪不起，遂坐定龙椅，即此开国。

        通往绝巅的路本就险峭，楚国屠刀在上，一步就斩首，越地遂无者。

        今时今日的姜望，从容面对

        在这场以当国、搏杀过往的战斗里，姜望见证了越国的历史，也无可回避地被带走一些时光——

        在神临之时，他的魄就已经追上千锤百炼的重玄遵。

模糊了：“太宗，朕好像已经知晓，什么是孤家寡人。”

        长廊两侧的囚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从一开始一窝蜂地涌来，到后来零星地蹦几个，到现在已经没有动静。

        翻遍史书，很多名字都闪耀一时，但无一越线。楚国的威严，越国的憋闷，尽在此中了。

        譬如革氏后来那位寻蜚而失的真人……

        越国有名有姓的真人，姜望差不多都已见过。

        在越国建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国旧制都未改，一直沿袭故政。列国交，还有递书曰“陈国皇帝”的。越太祖文渊迁都会稽，是他彻底掌控国家的标志。在此之后，才开始着手更易国制，把南陈的痕迹都打扫净。

        文渊改“陈”为“越”，建立越国。文姓皇室自此成为这片山河的主宰，迄今已有一千五百九十三年。

        历二三年，南陈国亢龙军副督闵垂范弑杀南陈少主，南陈国灭。亢龙军正督文渊众望所归，被推上龙椅。

        总之越国史书上的名字，绝大分都已经与长相思作别。

        在任秋离布置的“时空镜河天机阵”里，他不断地厮杀——倒也不知是厮杀了很久，还是只过了一阵。

        但一尊真君都没有。

        “越国虽然不是霸国，但也有它的波澜壮阔。”任秋离声音飘渺，不予观测：“我们都应该敬畏历史。因为今天的一切，都是从过去走来。”

        任秋离的声音：“与这么多越国历史名人交过手，你应该觉得到你的变化……你猜你会不会老死在这里？”

        譬如当初和越太祖文渊一起建国的湖岭三友。

        这长达一千五百九十二年的历史河里，当然涌现过不少蛟龙。有资格雄镇一方的当世真人，自然也现过一些。

        ……

        “丢失了对时间的受，好像并没有影响你的战斗。”任秋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且他还如此年轻！有大把时光可以对抗。

        当然，越国和南斗殿、书山的关系，本也是继承自南陈国。无非越替陈旗，代陈之责。对南斗殿、书山来说，他们对越国的支持倒是有数千年的。“越”或者“陈”，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

        换成个一千岁的真人，恐怕早就急迫起来，苦求路。

        只不过在“时空镜河天机阵”里，这种逝被放大了。

        姜望平静地巡视四周，他从未停止观察：“我的的确经历了一些时光，但这个过程，实在缓慢。”

        越国常常自称有数千年国祚，其实是把南陈国的历史也算了去。

        “好书需细读，大菜得慢品。”任秋离幽幽：“姜真人是觉得越国的历史不够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