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院，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布置。在天的时候，抱节树的树叶，有翡翠般的亮堂。

        革蜚已经披散发、满泥污，缩到了抱节树后很远，几乎靠近台阶。那条已经生铁锈的巨大锁链，被牵拉到极限，像是这只可怜怪的尾巴。

        他是观河台上展现越人骄傲的天骄，他是那个放弃推举，要堂堂正正赢得正赛名额的白玉瑕。

        那时候他看了政一局棋，最后什么意见也没有留就离去。

        白玉瑕长相俊，革蜚也有五官——且五官无论分开还是合起来，都很难看。

        “喂。”白玉瑕问：“你的意识清醒吗？”

        很多年时间过去了，很多事都改变了，但还有很多事没有变。

        白玉瑕又踢了一脚，这次加重了力气，革蜚‘嗯’了一声，睁开了睛。

        两人并肩在走山的路。

        他会站在这里，是表示他支持白玉瑕的一切决定。

        天风飘雨在山间。

        “革氏有着非常古老的历史，世代传承驭虫之术，是越国最荣耀的名门。我白氏与之相差甚远，但到我父亲接任家主后，两家之间的差距就在快速缩小。”白玉瑕：“我父亲在修行上不算绝，但在经营上很有能力。琅琊城之所以比越都还有名，可以说全靠他的经营。”

        “我想杀了他。”白玉瑕说：“当初张临川杀了我父亲，就是他纵容坐视！”

        这完全不存在清晰的神智，当然更无所谓尊严和骄傲，只有残余的求生本能。

        “站起来！取你的剑！”白玉瑕低声喝。

        白玉瑕衣饰得，革蜚只能说勉穿着衣服。

        “他听不到的。”姜望：“当初真人跟我说，他的意识被撕成了两个分，一分陷蒙昧之雾，一分沉五府海底。”

        革蜚惊得连连后退，哇哇乱叫，神浑浊，乱飞。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三分香气楼对楚国的回应。是罗刹明月净为赢得楚国一个既往不咎的默契，而亲手赠送的礼。南斗殿也说灭就灭，三分香气楼纵然散叶在天，也绝无可能跟楚国对抗。当然个中真相究竟如何，也唯有罗刹明月净才知。

        官面上的消息，是三分香气楼勾结南斗殿，祸乱楚国社稷。楚国公开灭南斗，越国在这个过程里，也给予了绞杀三分香气楼南域残余势力的支持。三分香气楼楼主罗刹明月净，便亲手毙杀政，以示三分香气楼的报复。

        白玉瑕用靴踢了踢革蜚的小：“起来。”

        姜望并不说话。

        革蜚那双浑噩的睛睁开来，咧着嘴傻笑。

        白玉瑕醒着，革蜚睡着。

        以姜望的视角来看，这两个人实在是对立得很。

，政果然禁绝朝野之声，不许某些人再用手段迫白玉瑕归国。

        谁能想得到，隐隐为南域第一真人、在越地享有最声誉的政，会死得那么突然呢？

        看着他这可怜而又叫人厌弃的样，白玉瑕中寒光不敛。

        白玉瑕伸手将彗尾收回，归鞘中，径直转：“走吧！”

        他浑浊的睛里都是恐惧的泪，啊啊哇哇叫个不停。

        听说书山来了一位大儒，正满天找罗刹明月净，要为政的死讨个答案，但直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姜望耸耸肩膀：“我说的是清醒的意识。”

        革蜚愣了一，这时才受到那种锋芒和杀气，猛地缩，恐惧地蜷往后，带动锁的铁链，哗啦啦的响。

        白玉瑕站着，革蜚躺靠着。

        革蜚茫然地看着他，嘴巴咧得更开，傻笑着：“嘿嘿嘿……阿巴阿巴阿巴。”

        刷！

        白玉瑕径直往前走，走到革蜚前才止步。

        “但革氏被追近的本原因，还是革氏自的衰落。古老的驭虫之术跟不上时代，他们急于突破瓶颈，求‘蜚’多年，不能得获，反倒损失惨重。在历三七九五年死掉的革氏家主，是革氏当时唯一的真人，也是国家的支。自那以后，革氏再未过真人。”

        但微风细雨一片，给予两人是同样的对待。

        姜望陪着他一起走院，随手一招，带上了门。

        “这不是听到了么？”白玉瑕说。

        彗尾倏然鞘，着革蜚的脖，直至钉了抱节树。

        白玉瑕紧紧闭上睛，深深呼一次，再睁开来，意甚萧然：“但面对一个傻，我不了剑。”

        如今再至，已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