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半，准时赶到姨妈家陪姨妈吃晚餐、聊天。她走了家庭，告别了军嫂主妇的份，找到了一桩可以糊的营生，虽然只是一份清洁的工作，每个月八百元的月薪，但钰锁知足，并快乐！想想在西北，没什么工厂企业，上千人的团队，也只有一家服务社，那么多军嫂都想军人服务社当名售货员，去挣那面而让人羡的四百元月资！可那都是首长的家属才有资格竞争、争取的位置，有自知之明的钰锁，望而却步，从来不敢想象去拥有那份面的工作。

        “你姨父去了上海，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你表哥应酬多，不到深更半夜回不来！唉，穷有穷的安稳，富有富的难，一家人好好吃餐饭都不易啊！”杨晶晶坐了来，“今天还闹，有三个人陪我吃，平时大多数时间只有阿珍一人陪我！”

        钰锁看着满桌荤素、炒菜炖菜置得恰到好的饭菜，沉默了，这些足够他们一家三在西北吃上十天半月的。

        杨晶晶不停钰锁喝乌鸡人参汤，说是调血养颜，不停给源源夹菜：“慢慢，别像从饿牢里放来的一样，唉，看来啊，你爸妈的日过得不怎么样啊！”

        那天晚上十多，当钰锁面对拄着文明拐杖、气宇轩昂而归的表哥时，在自然而然滋生的畏怯与谦卑中，又是源源为他递上棉拖鞋的一瞬间，打破了这种短暂的难堪。表哥第四天就让源源上了一所市重小学。此刻，她忽然明白她该找份事了，无论什么都成，就是不要让自己无所事事了。

        杨晶晶笑得浑发颤：“是啊，是啊，不听话不懂事，不好好吃饭，不好学习的孩啊，姥姥一脚都要把他踢到外国去！”

        “啊？”钰锁和源源同时发惊叫。

        “哇！这么厉害！”源源惊异地说完，似乎害怕被踢，连忙将整个脸埋碗里，逗得杨晶晶笑得不过气来，她说：“家里就是要有个孩，没有孩家里就没有一丝乎气，冷冰冰的，哪还像个家？我家安琪，八岁，能懂什么事？七、八岁狗也嫌，淘气一也是理之中的事，可他爸妈非得说让他学会独立，让他学会知识，要给他创造一个学英语的环境……就把他送到英国去了，寄居在一个犹太人家里！我这个当的，要见自己的亲孙，比见国家主席、总理还难！”杨晶晶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沉来，充满了泪浪，“你们说啊，那国家主席、总理，我还能在电视里，新闻里，报纸上看到，见到，可我的亲孙，我是想得心疼也见不到哇……”杨晶晶接过钰锁递过来的纸巾，着鼻涕泪。

不我们等姨父、表哥回来再一起吃？”她知表嫂去了香港。

        钰锁在姨妈家服服帖帖地待了三天，第四天她通过报纸，应聘到武晨药业集团清洁队，了一名清洁工。她每天早晨六半起床，从青鱼嘴发，搭公交到解放公园去等武晨集团八钟准时接送工人的大巴，八半到达东西湖工业园所属的集团后，她随着人清洁室，换上清洁服，她躬着虾米一样的腰，每天拿着扫帚清扫近几十亩的厂区，厂区的亭台楼阁、石凳石桌在她不停劳碌的双手，重新焕发着崭新的光泽。她觉得集团是大都市里别有天的小都城，套设施样样齐备。

        也许是表哥成功的乐趣、姨妈的慈，比起胡凹湾的说教责任更能让钰锁受到教益吧？在姨妈家所待的三天，比钰锁那颗在西北沙漠十年间沉思的心，从中所得到的自我认识还要多。

        孙所受到的良好教育，姨妈竟然是着痛心、牵挂的泪来对钰锁倾诉的，钰锁不能不震憾！钰锁站起来，悄然地望着楼，那上面一定是另一个她望尘莫及的天，从思想领域到经济领域，都早早超了她的童话世界。

        源源睁大了睛，“姥姥，你们真的能一脚把不听话的孩踢到外国去？”

        “哦，你说的是琪儿，姚安琪吧？他呀，淘气得很，这不吃那不吃的，气得他爸妈将他远远地扔到国外去了，不见为净！”

        “那……那……”钰锁说，“表哥表嫂也有孩了吧？他也不回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