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叹一声，将视线从南山竹刚结的红果上收回来，看向楚言枝一双朦胧泪，语调温和：“可前年坤宁有个婢，病得都快死了，后来却莫名其妙好了，你可知为什么？”

        娘亲没睡多久，巳时六刻便醒了。住在毓庆的江贵人前来探视，又送了好些炭火和新鲜菜蔬来，陪她们用了膳。

        娘亲的病又重了。

        小孩忘大，后来长久没见，她也没再过问。

        可只骂一句，楚言枝不再骂了。她不知该骂谁。娘亲还好些的时侯就对她说过，御医也有御医的难。

        年嬷嬷捧着刚从绣芙蕖的迎枕掏的血帕，把楚言枝拉到殿外，哽咽着说，人从后半夜就开始咳，生生忍着，染了血的帕都悄悄在了枕。若非血气太重掩盖不住，连她都瞒过了。刚刚人连粥都没喝几，只灌了一大碗药肚，这才勉止住咳，昏昏沉沉地睡了。

        卯时三刻遣去太医院请御医的太监小福，巳时才两手空空地回来，抹着泪说，他在门等半天，还是没有御医愿意来给人瞧病。

        楚言枝隐约记得那个叫秋云的女，好像长着一张圆脸，一笑两靥还会凹酒窝。每次一来看到她，秋云都会弯腰，两手握成拳，让她猜猜哪个里藏了饴糖。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她才知，原来秋云不是回家了，而是病死在了安乐堂。

        等姚人再次睡后，江贵人把楚言枝拉到中殿正房门前，看着院里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腊梅与南天竹，悄声与她说了许多话。

        江贵人是陛潜龙时就跟着的老人了，看惯了生生死死。她没有嗣，一向很关楚言枝，这个连圣上自己都不一定记得的女儿。

        她接了话：“小殿没过门，婢时常二十四监，倒是听说过此事。那人名唤阿香，原是针工局的掌事姑姑，也是三公主殿边的大女。病重之时，是三公主向陛求，求来了请御医给她

        楚言枝捧着这些血迹颜或深或浅的帕，手都在抖，噎噎地骂那些御医坏。

        娘亲缠绵病榻半载，他们却始终不肯来瞧，只会开些保养的方。

        楚言枝仰着一张稚的小脸，亮的大睛一眨，尾的泪痕便深了些许。她懵懂地摇，语迫切：“为什么？”

落，没有前后殿，只有东西殿，除了与娘亲交好的几位娘娘，平时几乎无人过问。可重华也很大，只住着她们母女和大小两个女，一个小太监。

        嫔以患病，御医不得，只能以症取药，这是规。便是皇后娘娘病了，也只能隔帘悬丝诊脉，何况是她一个不受恩的人。

        自娘亲半年前病重，她就搬去了西殿翠云馆。娘亲在中殿碧霞阁咳一，她坐在翠云馆的床上，都能隐约听见。

        但等楚言枝四五岁的时侯，就再没见过秋云了。她记得自己好像追问过，但那时的江贵人只说秋云是想家了，等在家里玩够了，就会回来。

        楚言枝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但不可逾越的规无所谓她明不明白，始终就像压在穹的厚重云层，灰蒙蒙遮天蔽日，只有冰冷的雪扑簌簌地往砸。

        “每年天一冷，里就会有人染上风寒。婢命贱，若吃了药还不好，就会被发往安乐堂等死。我原先边的夏星和秋云都是在那死的。一个死在了成安三年，一个死在了成安九年。”

        一旁的侍婢红裳蹲来给她泪，拿着帕的手上都是皲裂的冻疮。

        病了半年，姚人原本莹白的脸已变得蜡黄，楚言枝到的时侯，她正阖面朝里卧着，膛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轻轻起伏着。盖在她上的那床锦被，似压在枯柳上的积雪，随时能将柳枝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