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匪石看了看窗外，用指抵住唇：“嘘，小侯爷，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秦青呆呆地看了很久，藏在心深的焦躁与恐慌竟在此时渐渐消弭。

        “我知啊。既然皇帝想抢我的家产，那我就给他一个空空如也的库房。”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秦青讥讽一笑。

        “歌谣传开后，泰安侯府就大难临了。”秦青趴伏在桌上，两只手花儿一般托着腮，大大的睛平静地看着江匪石。

        “我就告诉他：你们不都说我是大燕国第一败家吗？瞧瞧，这就是我败家的功力，是不是名不虚传？”

        这是一种对生命的虔诚。

        于是秦青收回目光，漫无目的地跟着江匪石走向了朦胧雨幕。

        他本想逗秦青开心，却意外地发现，秦青竟然不用逗也很开心。他好像放了所有重担，重归年少的无忧无虑。

        秦青讲述着侯府的困境。

        “小侯爷，小心你家的陶姨娘。”江匪石又。

        江匪石一看便知小侯爷想什么。

        “这可不行啊，届时泰安侯府怕是要落魄到吃糠咽菜了。”江匪石盯着舆图，眉心微微皱起。

        “什么都不要在意，淋雨就好。”江匪石握紧了秦青的手。

        片刻后，江匪石敛去笑意，轻轻叹息：“小侯爷，那些歌谣我不会叫它传开的。这江北城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没人动得了你。”

        外面还在着雨，几个年纪尚小的婢女在雨里跑来跑去，相互追逐，发银铃般的笑声。

        秦青释然地笑了，继而仰起，闭上睛，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用喜悦的心去接受这久违的甘霖。

        说到这里，秦青眨了眨，忽然就慢慢拍打手掌，快活地笑了。

        “他会问我：这么多银，你是怎么用光的？”

        他在雨里站了多久，江匪石便看了他多久，深邃的眸里也落着滂沱大雨。然后江匪石抬起手臂，把自己的掌心当雨伞，撑开在秦青。

        他们不哭不笑也不动弹，像几个泥雕，周却萦绕着一种虔诚的静谧。

        秦青靠倒在椅背上，眸放空陷了幻想：“等到那一天，抄我家的官员指着满地灰尘，气急败坏地问我银都去哪儿了，我就告诉他，都被我用光了。”

        “小侯爷，你知你在什么吗？”江匪石不得不怀疑这是一次试探。

        土匪怎么了？官兵比土匪更可怕。

        他们踩着泥来到一田坎。几个农人站在田里，脑袋仰起，闭着睛承受雨的砸落。

        他的手很温，被雨淋了个透，依然带着的温度。

        他们穿过中庭，了垂花门，了前院，绕到角门，冲了倾盆大雨里。前方不远浸泡着一件染血的衣袍和一双袜，惹得秦青驻足。

        秦青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慢慢收敛。

        在这一刻，无需言语的赘述他们也知，他们是同伴。

        叶礼在外面忙活了一天一夜，回来时给秦青带了一个面团的小人。

        虽说昨天了一场雨，缓解了旱，但第二茬粮还未种，百姓们依旧吃不上饭。等待粮成熟的几个月里，发放救灾粮依然是必要的赈灾手段。

        该的他都了。结果如何便交给上天好了。

        “那便走吧。”江匪石拉着少年推开房门，大步走雨里。

        秦青只是低笑摆手，全然没把这句话当真。

        江匪石也被他的言语带动，想到了那幅场景，便也朗声大笑起来。

        江匪石也跟着笑了，中带着一样的讥讽。

        秦青转朝那些婢女看去，里带着羡慕。他才十六岁，年纪比那些婢女还小，他何尝不想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桌上铺着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砂勾了洪波湖与江北城。

        他知侯府的结局，可他依旧乐观。

        “好的，我这就去套车。”叶礼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忙走了。

        见他没有追问，江匪石心稍安，却又有些失望。

        秦青的笑容转瞬化作一团阴云。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江匪石一，却没有询问消息的来源。他当然知这个男人的真实份，但他不在乎。

        “你说狗要变成龙，是因为叶礼要变回李夙夜，回去京城了吗？”他在心里问。

        不知于什么原因，江匪石忽然握住小侯爷的手，低声问：“你想去淋雨吗？”

        “江先生，挖渠的事你来帮我吧。家里的账本你也拿去看一看，帮着一。如果我和我爹了事，你就把侯府全都搬空吧。”秦青很是平静地说。

        “当今圣上治国无方，不思朝政，酒池林，以至国库连年亏空。而我们泰安侯府有铸币权，又经营有方，富可敌国。只要抄没了我们秦家的家产，就能充盈国库供皇帝继续挥霍。”

        秦青愣了一愣，继而：“想啊。”

        “我准备去城里施粥，你与我一去吧？”秦青不释手地把玩着小面人。

        996用爪沾了墨，正往纸上涂梅花印，鼻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