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见他这般异状，沉脸：“不必隐瞒,  如实说来。”

        1  地灯、烧箱库、送寒衣、送城隍巡等等文中提到的习俗步骤，都自《金瓶梅风俗谭》、《明代社会生活史》

        沈澜拿一张纸条放纸扎箱中，又放些许印有“京宵花银”四字的冥纸，借着蜡烛烧了，这便是烧箱库，将纸钱烧给故人。

        可演戏烧给虚构的人，沈澜烧得久了，难免觉得虚无了些，便想着顺手烧一份给死去的原罢。

        刚行了数步，裴慎便看见不远有一块嶙峋怪石，旁边的小竹林中着蜡烛、铜盆里还有残余的灰烬，约莫是焦黑的纸钱。

        绿珠死了，送寒衣也不过是份寄托罢了。可沈澜在他乡，即使十年过去，也无法忘怀故里。

        还有她上，带着烟火味儿，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可查清楚了？”裴慎问。

        若细究起来，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烧给绿珠。或许是盼着若真有神佛，可怜的绿珠能好过些。又或者是盼着绿珠没死，只是与她交换了，能替她奉养父母。

        送寒衣，送寒衣。

        见正房门已合上，裴慎却不曾离去，只是顺着沈澜方才走来的方向，踏上了花园里的乱石小径。

        潭英在外历事多年，素来老辣,  鲜少有什么事能叫他惊惶不定,  可前来回禀此事竟叫潭英脸一白。

        “我记得，当日说得是绿珠意外跌落井中，声呼救之，极快被人救起？”裴慎记极好，刘妈妈的供词他见过。

        裴慎一面听着沈澜与生说话，一面却忍不住心生狐疑。

        沈澜的泪一涌上眶。黑漆漆的夜里，寒风瑟瑟，冥钱打着旋儿散在铜盆里，被火苗噬，直至彻底吞没。

提前写好的白纸条，只见那纸条上赫然是“绿珠”二字。

        “我娘不在正房，府中的仆婢也不在。”生嘟囔了一句，牵着裴慎的手想往厢房去。

        生搂着她的脖颈，依偎在她侧，笑嘻嘻：“好玩呀！白日里抬着城隍爷巡，地藏庙还烧法船、开地狱，又舍了吃给人。”

        他乡游，何日归家？

        沈澜匆匆起，直往前院而去。

        沈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裴慎这才讪讪不已，佯装依依不舍的被她赶去。

        火苗撩起，旧衣迅速燃烧起来。沈澜将其放地上的铜盆之，看着它静静地燃烧。

        裴慎了沈宅,  快回返总督府,  径自理公事，绝不提中元节当晚旧事。

        此事裴慎是知晓的，当年他收拢沈澜丫鬟时，自然将她过往经历查得一清二楚。

        她到底祭拜过谁？

        裴慎起了疑却不曾声张，堂而皇之坐正房里，等着沈澜哄睡了生来。

        潭英定了定神，方才开：“琼华说夫人曾在刘妈妈事前一年落井中。”

        2  他乡非故里，游寒无衣，自《桐川秋夕》

        接着便是送寒衣。她将写着绿珠名字、生辰八字的纸条放旧衣裹好，又将裹好的包袱靠近蜡烛。

        裴慎假装没发现，只是笑：“我带着生玩耍了一日，减轻了你不少负担，你怎得这么早便来赶我？”

        裴慎理完手中公务,  方才搁湖笔,  召潭英来。中元节那晚早已不是裴慎第一次起疑了，数月之前他便叫潭英带人去扬州寻琼华。

        裴慎蹙眉，花厅、正房、书房均不在，她去哪儿了？

        “娘――”生扯着嗓，甩开裴慎的手，哒哒地跑上去。

        沈澜笑着，一把抱起他，问：“玩得可兴？”

        第106章

        如今已被裴慎戳破，理沈澜已经不需再祭拜，可既然给原烧了六年，沈澜也不愿意断了去。

        理她已无需祭拜假丈夫，若是父母，为何要特意遣散丫鬟，避开旁人？

        沈澜苦笑，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装模作样，烧给生那个已死的假父亲。清明、中元节，忌日，沈澜扫墓祭拜，一次不落。

        月微寒，凉风已厉，裴慎负手立于竹林中，满心疑惑。

        作者有话说：

        沈澜鼻一酸，几要落泪来。

        今时今日,  也该有结果了。

        过了几日,  已至七月底,  秋气，野棠花落，潭英匆匆回返湖广,  直去外书房寻裴慎。

        “劳累了一日，裴大人且回去歇着罢。”

        他乡非故里，游寒无衣。

        夜已深，蜡烛也燃烧殆尽，沈澜拭了拭泪，用棍拨了一番铜盆，任由里的火焰尽数熄灭。

        沈澜平日里虽也素净，却也不至于这般，连带着上衣裙俱是白的，便是月牙白是微蓝，可洗的次数多了，照旧偏白。

        裴慎刚要去寻，却见沈澜遥遥穿过月门，沿着抄手游廊而来。

        她正将铜盆端起，收拾净，却忽然听见外似是生扯着嗓在喊娘。

        灯火通明的室，裴慎看得清清楚楚，沈澜眶略略发红，似是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