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只是站着，不言不语却满目怒意。她死死攥着藤鞭，用力之劲，几乎让藤鞭将掌心膈红痕来。

        他咬着牙，正打算继续捱去，却听见沈澜扔了鞭，忍着哽咽，一字一句。

        其哭声之哀，如裂心切骨，似牵割肚。叫裴慎听了，几比自己血淋淋的脊背还要痛。

        沈澜自不会拦着他来见生，只任他穿上亵衣了门。

        “重逢后你骗我一次，再还一鞭。”

        第三鞭，“问你相逢之后，为何又来骗我？！”

        沈澜清凌凌的睛，也一一，涌泪来。

        六年前，他从不在乎沈澜想什么，只觉得金银玉、富贵荣华别的女喜，她必定也喜，便卯足了劲儿给她，还要她喜接着。

        “你得我江逃亡，几乎殒命。却也在倭寇手里救我一次，两不相欠。”

        小书房里,  翘案边摆着龙泉青花瓷，上栽闽中兰，香气幽馥,  花清雅。奈何书房中讲述的容却不甚雅致。

        “嘶――”裴慎倒一冷气，脊背顿时浮上一条血檩，极快便沁血来。

        陈松墨不敢劝，只能暗自叹一声“当真是孽缘”。

        裴慎笑了笑，却差牵扯到脊背，只忍着痛：“我明日来见生。”

        裴慎心若不这般，她那怨恨哪里能消？思及此，难免庆幸，若不是他前几日想明白了，只怕又要重演六年前的旧事。

        可一旁的林秉忠到底耿介些，见裴慎这般，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劝：“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以红梅图辱我一次，还你一鞭。”

        被他言语相激，往事骤然浮现在心，沈澜心中大恸，再也忍耐不住了，厉声：“第一鞭，问你当日为何平白无故杖责于我？！”

        她哽咽着挥第二鞭――

        见她久久不动，背过去的裴慎淡淡：“我曾杖过你五杖，一杖一鞭。后以雪中红梅图辱你，得你冒寒行船，江搏命，相逢后我又欺你一次。这些要算几鞭都可以，你只打便是。”

        这一揣摩，裴慎迅速意识到沈澜本质上是个赤诚君般的人，恩怨分明，需以真心待之。

        “问你凭什么以雪中红梅图辱我！”

        “给生的礼备好了吗？”裴慎问。

        “你打我五杖，实则只有第一杖是重的，故而一鞭，还你第一杖。”

        因为他已经跌了底谷，两人彻底陌路，再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沈澜哭了许久方才平静来，只抹了泪，望着前人关切哀恸的目光，开：“旧怨已消，你走罢。”

        “你害得我冒寒行船，却也为我延医问药，治旧疾，两相抵过。”

        于是裴慎立刻想到了自己在税署里骗她那件事，心知此事若爆来，沈澜只会更恨他，两人之间便再无余地。

，解了石青袍、白绫亵衣，宽阔健、肌理分明的脊背。

        她立在原地，放声大哭，似要将这十年间的血泪都倒个净。

        于是今晚，裴慎自己将此事来。

        裴慎不言不语，连躯都不曾颤动半分，只沉默的任由沈澜鞭打。

        裹挟着恨意的三鞭，令裴慎后背胀，鲜血淋漓。

        “来。”裴慎快意。

        陈松墨即刻：“都备齐了。”说罢，他稍显迟疑：“爷明日还要来吗？”

        第二日是个晴天,  长空万里,  天光明彻，独独六月末虽是暮夏,  天气却依旧得厉害。

        “共计三鞭，再不相欠！”

        裴慎笑了笑，任由陈松墨和林秉忠将他扶上车，脱去亵衣，上药包扎。

        裴慎背上疼得厉害，偏偏只能直了脊背了沈宅。刚一宅，便见林秉忠和陈松墨候在车旁。

        其实他比较想问，明日来看小公，不会被夫人打来吗？

        第103章

        如今，裴慎知要拿沈澜当上峰待，要去揣摩她心思，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听她这么说，裴慎便知，如今这般，才算是前尘俱了，恩怨勾销。

        沈澜说罢，望着前血淋淋的脊背，满腹辛酸委屈，几多怨愤仇恨，俱成了泪。

        于是这恰恰成了最好的时机，

        “爷。”陈松墨刚一凑近便闻到了烈的血腥气，又见他脸苍白，知夫人这是真动手了。

        好不容易消解掉她的恨意，第二步，自然是要结交同党。

        明日天亮，便是新的一天了。

        说罢，她扬手劈，鞭发破空之声，呼啸而――

        “今日为你讲的,  当属《左传》,  周郑交质。”鹤璧先生年过五十，板瘦,  坐于案前，只开：“……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  郑伯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