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个如此？”

        周遭站着的仆婢大气不敢，立于最前方的解愁更是脸煞白，脚步不稳当先倒，一时间屋里屋外的人跪了一地。

        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犯无数罪孽的报应，冥冥之中，总有所偿还。

        一个醉鬼跑不了多快，只是左右的仆婢都不敢真的去拦。

        霍皖衣低垂着帘，拇指着手腕上的淤青，淡笑：“我又不介意你来，你又何必向我解释。”

        陶明逐冷声发笑：“这么说来，是不是相府的主人对你而言也并不重要——霍皖衣，那我让你走，你能走吗？”

        “你痛，你再痛能有他痛吗！”陶明逐重重拍桌，摇晃着站起来，语调又放慢许多，“我倒要问问霍皖衣。”

        陶明逐一仰首，带着几分酒气：“不错，就算我放你走，就算我杀了你，谢相都不会置我。我和你相比，份自然贵重无数，你要是想走，我不用你求，直接就可以放了你。”

        陶明逐原本想继续示威的话语滞在中。

        陶明逐：“不止如此。”

        这已经不是先帝的天，更不属于他。

        然而他绝不会引颈就戮，当真臣服于这桩命运。

        然而陶明逐却骤然吼：“你痛什么！”

        霍皖衣不会心甘愿俯就认输。

        没人敢拦，所以陶明逐就着酒意冲了卧房，正对上霍皖衣懒坐小榻，尾泛红的模样。

        谢相究竟对陶公是个什么态度，面的人都看不清楚，可看不清楚，就要少说少，事事都当作自己不曾看到过。若是谢相在乎，少犯错的人也少受惩罚，若是谢相不在乎，自己也没有什么有违规矩的坏事。

        霍皖衣：“如今是我不介意，我自然不用去想介意是否有用，我只需知，我不在乎，如何对我都无用。”

        纵然这都是他的报应，那只要这些报应没有叫他立即就死，但凡还活着，霍皖衣就不愿束手就擒、甘心认命。

        谁会顾得上醉鬼在说什么话？

        陶明逐冷笑：“你倒是清闲。”

        霍皖衣便问：“陶公何以有如此份？因为你是谢相的救命恩人？”

        亦或他们没有尽。

        解愁还未来得及回答，陶明逐先：“你不用问她，你不如去问问谢相，听他如何告诉你。或者我现在告诉你，霍皖衣，以我的份，相府里的任何地方我都去得，包括这里。”

这时光倒回当初，也不会改变他的任何抉择。

        顿了顿，陶明逐：“你就算介意又有何用。”

        只是意乱迷时也会不由自主去想……现在的霍皖衣和谢紫殷，到底要如何收场。

        霍皖衣也觉得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

        然而陶明逐并没有就着这个问题回答，反而：“霍皖衣，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

        周遭跪着那么多的人，他和陶明逐谁也不曾叫起，解愁趁此时机，壮着胆：“夫人昨夜向谢相求的那套笔墨已经送到了，不知夫人打算何时取用？”

        霍皖衣藏于睫羽后的眸幽幽冷寂，却叫人窥不见半分，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唇角，隐然而发的笑意。

        霍皖衣比谁都清楚。

        是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才如同“衰而驰”般终有尽？

        就算只是这样一张脸。

        解愁：“陶公，您喝醉了，还是快些回屋休息吧。”

        解愁得了消息，依照以往的规矩亲自去请，却被陶明逐拉住手，神态骇人地追问：“你怎么也不帮我？莫不是你知什么？还是说你不知我对于谢相而言有多重要？”

        霍皖衣的目光落在屋燃尽的熏香炉上，底好似生些寂寥。

        “陶公份贵重，很不一般，能将他谢紫殷想要囚禁起来的人放走，还不怕惩罚，看来我若是想走，还需仰仗陶公。”

        她呼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想要嬴，不择手段。

        霍皖衣一挑眉，并不答他，而是向跟来的解愁发问：“怎么把他放来了？”

        “你到底要不要走。”陶明逐又追问。

        今日陶明逐多饮了两杯酒，醉倒在院中的石桌旁，不许任何人来搀扶。

        解愁被推开后仰，险些摔倒在地，堪堪站直了，便见得陶明逐赤红着双，神间全然无这张面孔应有的青涩温和，反而歇斯底里、形容狠厉。

        陶明逐却不肯松手，指上用力，掐得肌肤发红，让人忍不住蹙眉叫痛。

        他从贪婪走向知足，行过来的路，是天牢里的不见天日，绝望中的等候赴死。

        ——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