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亩田，三十间铺……还有这些花缎纱，都是一样的樟木箱……”

        把戥吵醒了，戥睁开睛：“怎么了？魇着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打个哈欠，混混问，“你这是梦见什么了？”

        是陈妈妈的声音！

        戥问她：“你说裴家的月例得有多少？一个月八百钱？一季两衣裳？鞋呢，发不发鞋？”

        三人挤在一间屋里，这样用的炭少，睡得还更和些。

        戥嘿嘿一笑，她那小钱箱已经满满的了，到年底发了赏钱她就有八千文钱，她天天跑帐房，专等着铜钱值钱的时候拿去换成碎银。

        “裴家夫人，要是不喜你，怎么会想着替你补嫁妆呢？你看看这些东西。”把嫁妆单拿给她瞧。

        阿宝先还答应她几句，等她越问越细，阿宝打了个哈欠：“人家都是寅吃卯粮，你倒好，恨不得把后年的钱都攒起来。”

        戥从烘烘的被里钻来,  给她倒了一大杯凉茶,  阿宝就是这个古怪,  大冬天也喝凉。

        阿宝摇了摇：“那都是唬人的。”她可不信就凭那一面，裴家就会向她们家提亲。

        戥翻个,  睛：“还真魇着了？”

        阿宝屋里烧的就是寻常的炭，得挪远些，还得开着窗儿才能不被烟呛着。戥也给她灌了个汤婆，被阿宝踢被。

        螺儿给两个灌上汤婆到被中，结香剥了橘也一个到螺儿嘴里：“咱们姑娘福气真是大，有桩这么好的亲事。”

        她怎么会问起卫家？

        梦中的她缓缓走去，坐到红姨边。

        第76章  不准

        红姨眶一红，泪来，一把伸手搂住她：“我知我知，可这……这就是老天爷派给咱们家的救兵！不嫁这家，难真嫁给那姓崔的？齐王府亲事，不好退。”

        今儿还是戥守夜，看她躺，燕草搁笔，螺儿放针，结香揣上几个烘橘退了去。

        “你爹你哥都替你打听过了，裴家的六郎学问也好，人生得也好。”陶英红细细哄她，“那裴家的夫人见了你一回，这这么喜你，要跟咱们家结亲，多好的事儿啊！”

        阿宝张张嘴，嘴里说来的，却不是她想说的话。

        戥心里还在盘算呢，就听阿宝呼慢来，才这么会儿功夫，她就睡着了，还真是一不知发愁。

        阿宝仔细看了看，上面没有中御赐的首饰花缎，也没有金鞭。

        阿宝前闪过一张脸，好像是卫三的脸，她倏地醒来。

        抬看去，脸焦枯焦枯的，人瘦了许多，怎么比刚京的时候还要憔悴。

        明明梦中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境，却偏偏心闷得慌，好似了噩梦，不住气。

        阿宝接过杯，咕咚咕咚一饮尽,  灌了一整杯凉茶这才好受些，自己抬手摸摸额，再摸摸脚心。

        “我乎着呢，你自己用罢。”枕一垫，阖上睛。

        “红姨，我不想嫁……”

        阿宝也说不清楚,  方才的又像是梦，又像是真。

        阿宝睡梦中听见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堂前说着什么。

        隔着纱屏，看不真切，她想绕到纱屏前去，可一动不动。

        晶的炉瓶三事，玛瑙的碗碟……

        连声音都不对劲，她怎么会用这种声调说话？

        嫁娶不须啼

        阿宝听得糊里糊涂的，她分明拒了没有要啊，怎么又在报这些名目？

        “亲家太太想得周到。”是红姨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不兴，可也不像是在兴。

微黑，大半年养来，白了许多。

        螺儿嚼着橘，了。

        穿着寝衣往被里一钻，腮边笑意便没淡去过。

        红姨又叹气：“是面人家，连这个都替你想到了，咱们该低时就低，总好过……”总好过什么？阿宝很想知，红姨却没说去。

        阿宝迷迷糊糊睁开儿,  这梦梦得她心直，坐起来靠在床板上咽了唾沫，拢着被发怔。

        要不是裴家闷撞上来，齐王府的亲事，就只能答应。

        怀愫

        说到卫家，红姨反而不哭了，她把泪一抹，摸摸阿宝的：“忘了罢，咱们往后跟卫家桥是桥，路是路，再不相。”

        “喏,  赶紧喝顺顺气。”

        今年还得了件兔衣裳，虽是杂的，戥也好好收她的衣裳箱里，等天儿再冷一些的时候穿。

        对了，这是裴家补贴她的，自然没有这些，她张嘴还想问她的金鞭在不在，可说的却是：“那卫家呢？”

        红姨将人送走，长长叹了气，回唤她：“来罢，你都听见了罢？”前这层纱，这才被挑开。

        陶英红也不信，可她又不敢不相信，能想的法都想过了，能开的都开了，可就是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