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没说话。

        沈青梧不知他去什么，却也懒得问。

        他心中有了些猜测。

        张行简眨眨：“三百一十二步。”

        她话没说完，他就撞上了树，趔趄退后两步，树叶扑簌簌落他一。

        沈青梧淡漠问：“你不说我吗？”

        他最后收，抱歉笑：“阿无自然会放风筝，是我多嘴，让阿无见笑。”

        只是这次试探，除了试探这位娘没认她父母，还试了更多有趣的东西。

        沈青梧：“说我……”

        街市中，二人面朝对方，静然而立。

        沈青梧问：“刚才走了多少步？”

        张行简：“说你什么？”

        沈青梧想清楚后，便要离开，张行简的唤声让她惊一：“阿无。”

        这样的态度，有几人会给他难堪呢？

        张行简：“听声音。我听你离开，又听他们争吵，便估计阿无被赖上了。我一介瞎，自然要多多记路，才能让阿无不辛苦些。”

        街的闹剧很快解决，人们三三两两地走散，夫妻带着幼童悻悻而走，张行简也牵着沈青梧的手，对周围人抱歉笑一笑，带着她离开人群。

        她轻轻着自己手腕，手上还有他指尖的余温。她偏看着他的睛，问：“你看不见，如何带的路？”

        到了人少，他放开她手腕，惭愧：“方才得罪了。唐突阿无，非得已。”

        “等你哪日好了，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沈青梧沉默，他竟然真的在计数。

        他走向那玩摊。

        不必沈青梧回答，他们都听到了阿婆的吆喝声。

        沈青梧本能向后一躲，看到那老鹰纸鸢后，是张行简温清秀的面孔。

        沈青梧掉过，自己走路。

        ……原来从天上坠来的月亮，是这个样啊。

        张行简保持微笑。

        从始至终，那些人没发现他看不见。

        他浅笑：“好啦，不要生气了，送你风筝好不好？只是我睛不便，不能陪阿无散心。”

        --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张行简替她补充：“说你不会保护自己？”

        沈青梧愣一，接受了这个说法。

        沈青梧想到若是博容在，就应该批评她救小孩的方式不对，掉就走的方式不对，如何如何不妥……

        冬日风徐徐，拂沈青梧颊面，她抱紧怀中的风筝。

        他们正要抢话，张行简温温和和的语气听着并不快，却在一番乱吵中，清晰地传所有人耳中：“我家阿无不善言辞，不喜与人争辩，小可却看不去，少不得要为我家阿无辩一辩――

        沈青梧：“我不会放风筝。”

        有这么一瞬，她不想去报复那对让她不开心的夫妻了。她觉得放过那对夫妻也不错，都是普通人，谁也不欠谁。

        沈青梧冷冷看着他，可惜他并不知她此时是怎样凶狠冷冽的神。她不接风筝，他只她怀中，转述那阿婆的话，教她如何放纸鸢。

        他步履悠缓，沈青梧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行简。

        沈青梧终于伸手，缓缓接过他的风筝。

        张行简一顿。

        沈青梧低看自己手腕。

        为什么不变得低劣，自厌，幽怨，浑污呢？

        而他的风采……是否昔日他与西狄人谈判时，也是这样呢？

        张行简笑一笑：“没关系，我不是在吗？只是阿无不擅长的地方，我恰恰擅长罢了。阿无想如何，都可以。阿无自己开心就好。”

        她抬，一只老鹰纸鸢到了她，鹰威风凛凛地睥睨她，翅膀彩带微扬，飘向她睛。

        他刚想回话，沈青梧就说：“你要撞到……”

        --

        她停在原地没有走，沉浸在方才的麻烦中，愤愤不平地想着回要如何愤，她要去追上那对讨厌的夫妻，给他们饭里喂巴豆，让他们吃吃苦。

        张行简说：“如今我们应该在……在先前那个卖玩的阿婆摊位前，是不是？”

        “这位小弟弟，你看到的是什么？不用怕，说清楚便是。你爹娘担心你，怕你事；我也是担心我夫人，不忍我夫人受委屈。大家都没有恶意。”

        沈青梧抱着风筝走在前，这条路是先前走过的，她一心是风筝，分明又忘记了后那睛不便的郎君。但是张行简始终没打扰她，自己走得磕磕绊绊时，听到沈青梧突然说：

        她心快得厉害，手指过风筝上的竹架，低垂的视野看到他依然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