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他坠落，想看他落到她手中――让他也不甘一次。

        “说不定月亮也羡慕那梧桐，也希冀那梧桐忍受万般孤寂，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任何言蜚语，去走她自己的路。

        沈青梧闭着，想到张行简那句先前敷衍她的夸奖――“沈将军天第一。”

        张行简摸了摸鼻，笑而不语。

        老乞丐对他挤眉：“那就是你未婚妻？沈家的那个娘？好看的啊……”

        “月亮常年悬于天际，不过是借太阳的光。太阳千万年地光辉熠熠，也要承受他人的期待。每个人生来不同，却又都相同。看似不一样，却也都一样。谁说月亮贵，又谁说月光照不到的人，就要在黑暗中枯死呢？

        她心想，屁。

        老乞丐问：“你艳福不浅呢，小。但是我隐约记得，你们好像定亲很久了吧，你怎么还不娶人家？不怕耽误人家青？小郎君啊，你觉得她不好？”

        来东京的一段时间后，沈青梧一度以为自己抚平自己心中的不甘了。她亲了他，不理他，只要她将他忘掉，她少年时的不不愿就结束了。

        “自古以来，梧桐被人赋予比翼双飞的寓意之外，还有孤寂之意。世人用梧桐来借指‘孤独’，聊表寂寞。仰看桐树，桐花千年万年地待在树上，可怜可。

        很久以后，沈青梧认真思考，张行简为什么要对一个老乞丐讨论沈青梧，为什么要借着谈沈青叶的话，字字句句说的都是沈青梧。

        但他的诚实回答，因为语气太平常，反而不让老乞丐相信。老乞丐还以为是那样的世家大族讲究礼数，未婚男女即使行，也会有一二避讳，张行简为了他未婚妻名声着想，不愿人认来。

        他们年年坐在一起喝酒。

        长林咳嗽那一声后，张行简就知沈青梧在偷听。

        既气愤他当初不选她，又觉得不选她也不代表错误，却也因他不选她而生不甘。

        他似思考，半晌才回答：“她很好。”

        他想要她听到他对她的每一句欣赏、劝诫、祝福。但他不想属于她。

        “不依赖任何人，不亏欠任何人。断名缰，破利锁，跃樊笼，无愧天地，俯仰人间。

        她总是不清楚她对张行简的真实态度。

        --

        很久以后，沈青梧认真思考，她对张行简愤愤不平的不甘，对他疯了一样的要得到、要摧毁、要玉石俱焚的想法，更早地诞生于她十六岁被拒婚，但真正成长于她十九岁这年与张行简的重逢。

        但是此夜，此时，心的砰砰，让沈青梧明白：她再一次被张行简燃了战斗。

        靠着墙、躲在巷中的沈青梧，看着天上浩大皎洁的明月，听张行简说那些话。听得他话里的认真。

        张行简回答：“不是。”

        她再一次对他生想得到的想法――这种想法，盖过了她少时肤浅的“凭什么”。

        他说得很慢，像是一直在找合适的词句：

        张行简睫颤一。

        与敷衍她、夸她的那些话不同。

        “月亮想看看梧桐――千年万年、岿然不倒的梧桐。”

        很久以后，沈青梧恍然这一夜的真相――

        老乞丐指手画脚：“今天的灯山真不错……我可是看到你方才拿着药，去找一娘，给人家上药。”

        月亮悬于天上，不千篇一律。

        他一朝被她看到，她摘不到他，他就应该一坠来。

        “自古以来，女主，男主外。但是对于格柔弱的郎君来说，在外拼杀是一种福气吗？对一个格无拘无束的娘来说，一生困于宅是种幸运吗？若是不曾看过广阔的天地，不曾挖掘自己的天赋，不曾去试一试自己的潜力……该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

到他和张行简之间舒适的距离。无论张行简在外人面前如何洁矜贵，在他这里，不过是一个好说话的酒友罢了。

        冬夜悠长而宁静，巷中的沈青梧心神恍惚，他的一字一句都落到她心间，被她一字一句地记住。心神激之，沈青梧探，紧盯着他――

        第27章

        --

        “沈二娘天第一。”

        他与乞丐说的话，本就是想让她听到的话。

        有时候是除夕夜，有时候是随便一节日。老乞丐不知东京的月亮应该是什么样，他更喜年年陪自己过年的贵却十足亲切的小友。

        这才是他如何看梧桐的真实想法。

        东京上元的灯会,会持续整整五日。十六夜，东京百姓还在观灯时,留驻京畿的益州军便随主将营,回返益州。

        “但这世上，孤独没什么不好。孤独有时候等同于自由。梧桐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自由地走自己的路。

        但她忍不住笑了――哼，她就天第一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