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师父，您的意思是？”

        她万万没想到，她鬼使神差的一问，竟是问了自己来历。

        谁知这话却如平地惊雷，惊得老者猛地起，骇然望住了她。

        裴玄霜了酸麻的膝盖，抬起，默默望着前紧闭着的石门。

        裴玄霜被老者一惊一乍的样吓得够呛：“师父，您怎么了？您的脸看起来很不好，可是不舒服？”

        裴玄霜一颗心一一地凉了去。

        “师父。”裴玄霜立刻向老者问安，“您醒了？”

        “你怎么知的？”他指着裴玄霜，“你是什么时候知的？”

        “你当真是……变聪明了。”他盘膝坐回原位，“是，你是北夷人。只是，这又能证明什么，改变什么呢？”

        “早告诉你什么？”老者略有不满，“若非一时不慎被你套去了话，老夫这辈都不会告诉你你是北夷人这件事！”

        老者长须一抖。

        这磋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楚衣？裴玄霜心里一揪，小心翼翼：“师父，我是玄霜啊……”

        老者一瞪：“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他哼了一声站起来，“你当这是什么好事不成？北夷亡国了，咱们这些北夷人都是丧家之犬，能留有一条命在已属不易，你还想贪图什么？还找回那些记忆什么？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裴玄霜更为不解：“师父，为什么？”

        裴玄霜难以置信地望着老者。

        裴玄霜嘴角一抖，简直被老者的反应搞得不知所措：“师父，求您成全了徒儿吧。”她苦苦哀求，“这么多年了，徒儿的脑里一直空空的，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随风飘摇着，无无落。徒儿急需这段记忆将空的大脑填满，找到自己的在哪里，否则，徒儿寝难安。”

        “你是……”老者拍了拍，“楚衣？”

        老者深深凹陷着的浑浊珠晃了晃，终是清醒了过来。

        正张着嘴打哈欠的老者一愣，一脸惊诧地打量起裴玄霜来，目光陌生得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可您明明承诺了徒儿啊。”裴玄霜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继续据理力争：“师父，徒儿不怕痛苦难过，徒儿只想拥有完整的记忆！”

        种种迹象表明，她极有可能是北夷人。

        “师父，我……是北夷人吗？”

        裴玄霜愕然。

        轻盈的白雾飘来去，始终萦绕在她周围，似乎在与她低语着什么，诉说着什么。几只小松鼠蹦蹦地在山外找吃的，黑溜溜的睛时不时地从她面上扫过，似乎在想她是谁，为什么会跪在这座雾气沼沼的山上。

        若非与兰婶等人结识，只怕她一辈都不会怀疑自己的血脉，一旦怀疑上了，便会觉察诸多蛛丝迹。

        老者被她瞧得心里发虚，忙缓和了语气，劝：“一切已成定局，皆无法改变，你又何必太过执着于过去，听师父一句劝，稀里糊涂地活着，好。”

        “霜儿。”他定定望着裴玄霜，“你还在山外跪着呢？”

        “玄霜……”老者恍然大悟，“玄霜，哎呀你呀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原来……她的猜测竟是真的。

        两相缄默了许久后，裴玄霜冷不丁问。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老者翻了个白，“这事,  我不答应。”

        裴玄霜跪在地上，腰杆得直直的，显然不认同老者的话。

        “我竟是北夷人？”裴玄霜心澎湃，莫名地激动着，“我原来是北夷人，师父，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她怕喜凉，饮喜好与北夷人相同，且生着一双北夷人中常见的褐珠。

        “还是这么倔。”老者气鼓鼓，“罢了，你愿意跪就跪着吧，老夫累了，没功夫跟你耗着。”

        俄顷，石门缓缓打开，在山中安睡了一夜的老者捋着长须走了来。

        她不觉得害怕，不觉得孤独，心异常的平静着，毕竟，她曾经在这座山外跪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不答应？”裴玄霜一脸的震惊与不解，“师父,  您为何要尔反尔？”

        裴玄霜在山外从天黑跪到了天亮。

        老者沉着脸沉默了片刻，绝地：“空就空吧，总比满了痛苦的回忆。”他乜瞧着裴玄霜，“当初，你主动向我讨要了忘忧丹，为的就是忘却那些痛苦的过往，若我给了你忘忧丹的解药，岂不是让你与当初的意愿背而驰？这种蠢事，我不。”

        “不行。”老者不留面地拒绝，“时移世易，当初许给你承诺，如今，不得数喽。”

        裴玄霜愣了愣，漠：“刚刚。”

        她本就不大了解她的师父，如今，越发得看不透了。

        她睁睁地看着月亮落，太阳升起，看着阳光一寸寸地照亮幽深宁静的山谷。

        老者扫了裴玄霜一,  一副你奈我何的表：“就尔反尔了,  你如何？”

        说罢大摇大摆地了山，当真不理会裴玄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