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两堵墙，一条不远不近的过，各有所思着，但心中兴许都挂着大同小异的疑惑：我安安稳稳地活了十七年，实在是人得不能在人了，怎么就突然有一天，有人会指着我们的鼻骂，呔，呢？！

这声叹息惊动了对面禁闭室的谢十六，地不通阳光，没有窗，总不能把人憋死，朝外的一面便未曾闭合，只有一层单薄透明却爆着滋滋灵光屏障横亘着，两间正对的房间里的人，还能隔着一条过远远地聊会儿天。

        即使是没心没肺如谢十六，还是天豁达如谢逢秋，此刻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不是我心大，”他屈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平淡：“是事已经超了我们可掌控的范围，焦急也轮不到我们了。”

        邀月山除了三年一度的新生筛选之外，从未如此闹过，这个那个知名的不知名的各种仙府轮番上门，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旁敲侧靠事的原委，说到底，这桩事本就掺杂着太多不好言说的枝节，就像是被立住的一岌岌可危的细针，手一松开，往前倒或者往后倒，抑或往左往右，针尖都可能戳破不同的气球，在它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知最后的结局会如何发展——邀月包藏祸心，界另有所图，甚至还能说书院里了界的叛徒，瞒天过海包庇这两个种。

        可是无数岁月过去了，它的已经深深地盘扎在地底之，无数暗衝刷过它苍劲的须，它与这片土地已经契合无比，要重新栽种，就要把那些潜藏在地底深的无数无数分支连起，这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还须得忍受起之时，那些已经无法脱离的须发从自己上断裂的痛苦。

        他们在禁闭室里重塑三观的时间，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谢十六先前一直不在状态，这会儿在这僻静无人的禁闭室，终于嗅到了一不似梦中的真实，有些慌了，靠在门，盯着那劈啪作响的灵力屏障，嘴唇翕合半天，却一句话都没吐来，最后只是：“哥，你别怕。”

        邀月揪两名族暗探的消息隐晦而又风起云涌地在诸多仙门之间通着，即使最先接到消息的姜氏已经传话来，在事未明之前，不得多嘴多，可禁不住两名族暗探的消息实在令人心惊，兹事大，明面上不多谈论，背地里关起门已然开了不知多少次小会了。

        谢逢秋倏忽笑了，翻从床上坐起，在门寻了个净的角落，一屁坐，“你看我像是在害怕吗？”

        谢十六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一会儿，诚实：“哥，你心真大。”

        谢十六沉默来，好半晌都没说话。

        就好像在一片土壤中长了十多年的一株参天大树，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它，你长错地方啦！那片土壤才是最适合你的啦！你不应该在这里啦！

        这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