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昭的脸贴着崇帝的膛，默默听他的心音，仿佛唯有这样，自己也能沉静来，灵台一片清明。

        哪怕他一直知这是事实，当对方这么与他袒真相时，神仍有些更改。

        大齐的罪罚不算严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她还是怕，发抖的怕。

        “前些日妾偷偷寄了封书信回去，原本想要劝阻父亲，但他执念已深，并无转圜的余地。父亲提要妾为何家的女儿安排，侍奉陛，借此让您掉以轻心……”

        要她死，他又怎么舍得？

        她的泪止也止不住，崇帝尝在齿里，只觉得这些泪比以往咸涩许多。

        崇帝察觉前湿了一片，低一看，见她泪涟涟，暗自哭得梨花带雨，心都了。

        诛灭三族也就算了，何府的那些人也都是无辜的，将他们打发也就算了，若真要他们一同丧命，是万万不该的。

        她没对崇帝说过母亲的事，她以为崇帝只当她是何奇平妻所生的的嫡女，不知她的那些往事。

        但崇帝会去查，早在第一次闲庭漫步卧芳苑，听她支支吾吾不肯细说时，就遣暗卫去查了个彻底。

亲不肯重视与她的父女之，那她全都抛开，也并非什么难以承受的事。

        崇帝在她边躺了来，两人上盖着一层薄被，遮住最私密的地方。

        以往的泪是时甜蜜的印证，但此刻的泪，是甘愿赴死剖心置腹的痛彻。

        “昭昭只是个弱女，或许不了什么大事，既无玲珑谋略，也没什么雄心壮志，但求陛他日惩治何家时，不要累及无辜！”

        何奇不肯疼她，但崇帝偏偏对她狠不心。

        他是个明军，何昭昭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丢弃了这大好的山河，她宁愿背负不孝的冠帽对抗父亲，虽然她力量不足，或许说来也并没有什么作用。

        然而皇帝给藩王的兵不过足够他们自保，不足以举兵攻上。倘若能到达谋朝篡位的程度，必定是勾结其他藩王与地方军政官员，才可有此能耐。

        何昭昭像小猫一样小声地呜咽，到最后沉沉眠在崇帝的怀里，但手臂抱得他很紧，一也不肯松开。

        林栖言已死，但她不曾研究过大齐的律法，不知这样的大罪会不会让九泉之的母亲以鞭尸之邢。

        林家过往，代嫁，乃至何奇与林栖言的经年旧事都跟抖筛似的撒在他前，他哪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怎么了？”崇帝摸着她的乌发，在鼻上嗅了嗅味。

        实际上，是一辈也不想松开。

        一旦战火纷飞，受苦的永远只有百姓，那些反军的将士，未必都是拥护平王的，只不过是为了为首之人的一句起兵誓言，让他们成为叛乱的贼。他们本该是大齐的勇士，是面对外敌，守卫国家的英雄，却无端被扣上敌寇的骂名，万不应该。

        官官勾结是大事，更何况何奇还是尚书令，是中央的行政大员，诸多要事皆经他手。但凡何奇敢反，他能联合兵与地方，让反军一路北上，届时崇帝有再多禁军，边疆有护卫他的百万大师，未必能在短时间抵挡得住。

        包括她在的何家人应当一死，何奇、卿意、何霜梦及何绍安，都难以逃脱。

        “您不知！”何昭昭紧紧搂着崇帝的腰，“妾自知父亲罪孽深重，他日被陛赐白绫或赏鸩酒，不敢有所怨言，但求不要祸及妾的母亲！”

        “朕自有筹谋，安心睡吧。”他轻轻拍着何昭昭的背，如哄襁褓中的婴孩一般哄劝她。

        “陛，妾有话想说。”她声音多了几分清冷，异于平常。

        崇帝的笑容隐去，脸沉了来。

        何府的小辈里，何霜梦虽与她不合，本刁蛮，但实际上没什么极坏的心思，何绍安为人瞧着谦逊，她接不多，但仍有些动容。

        这些都不是何昭昭想要看到的，她希冀的是天太平，海清河晏，民们安居乐业，崇帝也没那么多的烦恼。

        “那日陛与魏王殿的谈话，妾听得一清二楚。”

        谋朝篡位必定要起兵攻国，平王哪里来的兵，只能是在藩地私自练兵。

        “妾知父亲犯了大错，勾结藩王意图夺取皇权是诛族大罪，妾不敢苟同父亲的作为，但求他能有所回转，别累及众人，祸害天百姓。”

        为她拭那些晶莹的珠，吻了吻她的眉心：“朕都知。”

        何奇不肯把她当女儿，而把她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