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韩兢刚刚被手帕净的脸上，掩去了残留其上的几丝杜鹃花香。

        他们担任了守夜职责，齐齐躺在荒芜萧索的万丈崖之上、漫遍旷野的千顷月光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如故，不许说这等话。”韩兢皱眉，“你死了，伯宁会伤心死。”

        韩兢抿了抿唇：“你说罢。”

        在他里，草芥与太阳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分别。

        “不，是我对他很重要。”封如故跷了个二郎，“所以我尽量不死。”

        他一直在人世间走走停停，想着心事，想着布局，他盯着万事万看，但万事万都无法在他中停留分毫。

        完收尾的工作，韩兢去山溪濯手洗，有条不紊地料理了上脏污，才走回方才被常伯宁放倒躺平的位置，照原来的姿势，躺平在地，仰望天空。

        唯有常伯宁，是一轮净净、与众不同的月亮。

        弟们伤疲交加，一个个酣然睡去。

        那夜韩兢与封如故好容易寻到了一藏地。

        多年以前，他、封如故与荆三钗，在“遗世”之中，带着百余名弟，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某日深夜，也曾看过一轮这样好的月亮。

        三位年轻的秩序官是不能睡的。

        封如故置若罔闻：“我若不死，就不必劳烦韩师哥啦。咱们不是在讲万一的事吗。”

        他折返回藏尸地，低着，面无表地用灵力拆解掉了那半腐烂的弟的躯，直到他彻底与大地为一，化为花。

        荆三钗上有伤，神不济，在二人边窝着，恹恹地打着瞌睡。

        从“遗世”里走后，韩兢便从未有一刻真正地休息过。

        韩兢敛眉，轻笑一声：“那人定是对如故很重要的人了。”

        封如故倒是清醒，望月了会儿神，扭过来叫他：“韩师哥，韩师哥。睡了吗?”

        翘脊山畔，东风微微，薄雾如轻裘缓带，绕山而转，如来云彩。

        今夜，见过常伯宁，他终于有心好好赏一次月了。

        “……我若死了，你帮我去找一个叫游红尘的人。告诉他，我不慎得，一朝飞升，去找师父了。若是他想见我，便好好修炼，去往三千世界寻我吧。”

        “我有一件心事，要交代给你听。”封如故，“我若死了……”

        封如故看他：“韩师哥，你呢?”

        韩兢安他：“韩师哥不会让你事。”

尸，唐刀客韩兢今夜没有别的计划。

        韩兢答：“还没有，有何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