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控制不住声量，几乎是在吼，吼得屋里五个妇人全都怔在那儿，脑袋撞桌的也愣愣停了，对上这双比谁都红得厉害的睛，心万般滋味也全被震住了。

        “姑娘！”

        芙兰一时惊得全冒汗。她是去年十月才跟上的姑娘，不像叁鹰他们知姑娘的由底细。

        芙兰彻底恼了，气得直想摔碟砸碗：“别跟我家姑娘说这事！自己脑糊涂自己醒悟去！跟我家姑娘说什么。”

        古嬷嬷又忙着喊医女，又忙着找簪，怕谁捡了又事，急了这急那，说话也带了火。

        不知姑娘怎么能说这样……这样狠的话。

        “爹娘白养了我这女儿，这事儿传去，我爹娘还怎么活！底的弟妹怎么成亲？我死了还算是给全家留了个脸！”

        “我对不住他，我哪给他生娃娃啊。我真想……带着这块，一起死了净！”

        “恨不过就告死他们，孩打不掉就生，男人不住事儿就和离，怕人闲话就远

        芙兰与她隔了个人，分明动作不慢，却还是比唐荼荼慢了些，抓过姑娘手一看，娘的，又见血了！

        “真当我没吃过苦！什么这事那事恶心事儿，但凡刀没我脖上，谁也没法死我！”

        唐荼荼抓着她狠狠一掼，推芙兰怀里去，气得脯直抖，一个字说不来，从到脚都抖得厉害。

        唐荼荼喝汤缓了缓疼，语气照旧是狠的。

        芙兰嘿一声气笑了：“老娘提刀劈了他！脑门上雕个王八！我死个屁死！”

        她两颊有，颧骨还是兀得突起来了，唐荼荼牙关咬紧，心里的火又突突往起冒。

        “呵，你是伺候人的丫，毁了名节也能糊过去。旁边这位才是大家闺秀，我听着人喊小了——姑娘是官家女，我就听姑娘说！你要是被人污了，还有没有脸活？”

        “以前听着村里有姑娘跑青楼去丫鬟，还觉得那是脏的，烂的臭的。想想，我比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都那样了，心里边还兴，岂不是贱……”

        唐荼荼：“你不贱。”

        唐荼荼伸手就抓，簪尖从她虎上捎了个边拉过去，唐荼荼疼得一缩手，又压着本能迅疾抬手，抓起那簪朝窗外扔去。

        “我不活啦！”那小娘泪了满脸，用了死劲，一地往桌棱上撞：“姑娘是拦不住我的，今儿死不成，明儿也得死！总不能熬到我家相公过来跟我讨说法。”

        “他说人家念书的雅士，不叫‘媳妇’，不叫‘俺婆娘’，那是俗人叫法。士族都是叫‘卿卿’，怪羞人的。”

        桌上有妇人着泪，赤红的里挟了恨，痛声骂：“刀不割你上，你不知疼！一张嘴就说我们胡闹！我不说您，您一个老妇，豁一剐什么也不怕，就说这俩姑娘，要是被人了，她俩还有脸活么？”

        “怎么就非死不成了！一个两个的闹什么呢这是！”

        还惦记红袖添香……

        这位到底是读过书的，娓娓来，桌上又哀哀有了哭声。

        她听得可太不痛快了。

        那小娘垂，茫然盯着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其实差爷来之前，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我葵从来不准，可这肚怎么鼓起来了，没吃多少东西呀……还想，是不是来之前就有了种，算算日，却总是合不上。”

        “闻了那香，白天昏昏沉沉的，晚上睡不沉……梦里边……总觉得喜。他一个读书人，对那事儿一向淡，少有那样的时候……我看着他，我可兴坏了，心说这送生神真灵，这回肯定能怀上娃娃。”

        那是颜不亮的老银簪，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朝着肚狠狠刺去了。

        唐荼荼当真面寒青，心肝脾五脏六腑全是烧得腾腾的火，恨不得把说这混账话的人打个清醒。

        尾音又重又急，唐荼荼猛地抬。

        这位嫂嫂年纪算，十六中秀才，起码考了三回四回乡试了，屡考不第，不琢磨别的营生，用爹娘老本娶了一房媳妇，爹娘种地，媳妇伺候，自个儿赤着脚在家里闷念了好几年书，靠官府那补贴吃喝，靠村里边红事丧事红包过日。

        “想想，我哪里给他生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