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荼荼看着熟：“这不是我编的剑穗么？”

        “二哥啊。”

        他一动不动，眉都懒得偏一，全是纵容。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雪，发很轻的咯吱声，唐荼荼借着雪光看前路，还怕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走岔了路。

        唐荼荼利索地接过来，数好碎银付了账，碎锭磕在柜台上轻轻一声响，她笑谢一声：“劳累您招待。”

        唐荼荼听傻了，又觉得这事儿逗，由他这曾曾曾孙来揭祖爷爷的短更逗。

        晏少昰没理她，双耳自动过滤这小混所有的不识趣。

        晏少昰：“就这两年，一定能成行。回转告你爹，仔细行事，别卷地方争斗里。”

        唐荼荼：“……哪儿？”

        唐荼荼不问什么要事，什么机密，她得寸尺只抓关键词：“噢，这趟就是专程来看我的呗？”

        她二哥噎了噎，默默看雪不吭声了。

        最的观景台上亮着天灯，那灯笼巨大，于雪中穿云破雾，颇有龙庭气象。

        她又挪起脚尖，踩踩他的鞋帮。

        谁知车夫一路不迷糊，连哪里能穿街、哪里有近巷、哪条路夜里不歇灯都知，在这七拐八拐的地方轻车熟路，还特意避过所有的穿堂风。

        她以气音唤了声：“年大哥，就在这儿停吧。”

        她踩着碎雪一路跑走了，芙兰跟在后，脚步轻灵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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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憾的是，“我此行行程机密，有要事在，不能耽搁，再留一日就要回边关。”

        唐荼荼吃吃笑了半天：“回你着我喊‘二哥’，我嗓直发，喊久了居然也顺的。”

        晏少昰笑一声，又是鼻腔里溢来的一声呵。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笑听久了，反倒染上了他自己的气质，有那么一丝睥睨世事的味。

        “二哥？”

        “行那。”

        车吱呀行驶开，雪渐渐大了。

        只是，他过无数次唐家的院墙，在许多个夜里跟她碰过面，还是回收到“你来我家坐坐”的邀请。

        他辨清了方位，望着行方向说：“这地方贫瘠，可龙兴之地，堆也要堆一条小龙脉来，不然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尽隔了一臂远，唐荼荼还是不由自主地了耳朵，咕哝：“那是我怕不够长，专门留了一截穗没编，你剪短一啊。”

        “可你看这地方一平川，如何也堆不山来，所以史书将太｜祖起事之地改成了蓟县‘九龙山’，祖庙每三年大供一次，皇族儿女都往蓟县去。”

        回去还得赶赴第二场酒宴去。

        “那我空去行外边看看。哎，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来，等过上几年，行里的陈设旧了，一翻新又是大工程。”

        可他实在困得狠了，困了也跟常人一样，垂着阖就能着，又很快被车颠簸吵醒。

        “嗯？”

        “嗯。”

        “姑娘昨儿不是说想外带一份夜宵么，给您包了两层，油不了衣裳。”

        这么贴着中衣系在胳膊上，像什么样……

        廿一立刻回望，听到主在车里深长地叹了气：“回吧。”

        唐荼荼坐直，在这晦暗的夜里看向对座，膝撞了撞他的。

        他笑了声，气撞耳，“是那一条。穗太长，剑穗要拖地沾泥，只得缠起来。”

        倒也是。

        唐荼荼两颗门牙咬住唇，才没笑得太猖狂。

        车夫才一愣怔的工夫，车速一缓，唐荼荼就轻巧地了去，回挥挥手，轻声说：“不必送了，这条巷坑坑洼洼的不好走，你们赶紧回吧，明儿见啊！”

        晏少昰抬起肘弯，在窗前踱步转了半个圈。他小臂上隔着中衣系着一条红穗，编缕成带，中衣外侧又了个小袋，从里边掏一枚小小的罗盘来，辨清了东南西北。

        这是个本地人，十有八九是他们的探——唐荼荼记了记这人的侧脸，知她边这样的探一定还有更多，是殿留给她的一锁，家里真有难事时，必定会有大用。

        唐荼荼轻轻推开车门，看看前路，已经到衙门后巷了。

        她在这里适应得很好，一切都好，没什么需要牵挂的。

        晏少昰拢了拢臂上的穗绳，站在后首沉默看着。

        唐荼荼斜过脑袋，明眸皓齿一笑：“二哥去我家坐坐，自己跟他讲呀，我一个闺女跟我爹说官场的事，得把他吓个好歹来。”

望了望西北方向的离别馆，那是漕司府督造好的皇上行，前年刚修好。听说用尽天五方之好，父皇惦记着问起了好几回，一直想来，又因朝事占着手，一直没能成行。

        楼一桌好酒客喝得烂醉，酒气弥漫，掌柜困顿地打着哈欠，看见贵客楼，利索地打包了一份煎鱼籽包。

        于是心尖尖又了一层。

        “要是我没猜错，这片地方，就是太｜祖当年起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