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旁人，孙婆婆又是亲信，老夫人听罢，那张时常端肃的脸便沉了沉。

        她没再说话打搅，伺候老夫人睡着了，便往东院去，提沈氏。

        「各有好吧。」老夫人靠在枕上，双目微阖，「那魏氏既没死缠烂打、品行不端，看久了也还成。只消她安分守己地照顾好修平，别给我添麻烦，睁隻闭隻就是了。至于月仪，她那我着实喜。这话我不好说，你回提夫人，就说南楼有少夫人，哪怕是个妾也不好添，月仪若知好歹，我仍留她在边，寻个面亲事。若还存着那念，便送回沈家去，耳清净。反正这寿安堂……冷清惯了。」

        这事儿沈氏也曾想过，只是先前忌惮傅煜，便只能指望老夫人。

        说到最末一句，声音已很低，迷迷糊糊的，像是撑不住犯困。

        「走着瞧吧，会有法的。」沈氏嘆息，又劝侄女稍安勿躁，好半天才送门。

        伺候老夫人的孙婆婆瞧见，暗自嘆息，待晚间老夫人歇息时，顺提了一嘴。

还忙，紧急外是常有的事。

        她毕竟才十五六岁，哪怕嘴上抹蜜会讨人喜，城府也不算深。白日里宴席人多杂，她温柔讨巧地赔笑说话，到了寿安堂，想着老夫人那些话，到底灰心伤，偷着抹泪。

        如今这条路断了，只能靠自，不过傅家牢如铁桶，想动手脚还不留痕迹，着实艰难。

        「她也是！」老夫人嘆了气，「你那夫人样样都好，只是碰到娘家的事就拎不清，先前我说让魏氏帮着持百岁宴，意思那样明白，她还看不清楚。」

        长房的权柄已然失了大半，若她这盘算都落空，再过几年，该如何是好？

        孙婆婆也知老人家上了年纪，最怕边安静得跟祠堂似的，想找人闹说话。

        她在傅家地位尊崇，底主仆丫鬟，都能斥责教，却甚少用这般语气评价谁。

        「老夫人慧如炬，只怕夫人……」

        「既然都不甘心——」沈月仪顿了，窥着沈氏的神，低声：「就再试试。」

        沈月仪便垂泪：「父亲能来齐州不容易，我也着实想留在府里，帮姑姑一把。」

        「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秋娘有备而来，门时便掩了屋门。因方才姑侄议事，屋里没旁人，她仗着主仆多年的

        「老夫人是铁了心，在她心里，宅安稳是最要紧的。」

        她瞧着侄女，沉半晌，才：「这事我须慢慢想想。」

        「不然呢。魏氏那懒散的臭石，像是愿意分忧劳的？」语气竟带几分抱怨。

        可惜了。

        沈氏白日里将老夫人的态度瞧得明白，被孙婆婆一提，那颗心当即如坠冰窖。

        「她不肯帮我，难就没旁的门路？若是魏攸桐被赶傅家，位空来，又会如何？」

        孙婆婆有讶异，「您让少夫人事，原来是为这个？」

        待沈月仪走了，沈氏方才垂泪，眶微红，也不好叫事媳妇议事，便知命人端茶来。秋娘便是瞅着这机会，从丫鬟手里接了茶盘端来。

        话说到了这份上，已是摊了底牌。

        除非南楼少夫人的位空来，否则老夫人不会为那而给后宅添乱。

        相较之，寿安堂里的沈月仪却愁眉不展。

        沈氏满腔心事，也没留意，取茶杯喝了两，抬见她杵着不懂，才：「还有事？」

        「终归是她不懂事。待嫁的姑娘，觊觎有妇之夫，算怎么回事？叫她哭一场也好，想明白过来，往后我也还能多疼她几分。」

        ……

        可惜宅规矩严，傅澜音不撒，也不会讨人喜。也就沈月仪有，能放段，又会投其所好。

        攸桐没说什么，隻请了傅澜音过来享用。

        孙婆婆听了忍俊不禁，「虽是个臭石，却也率真，没藏弯绕，不是吗？」

        「你当我就甘心？」

        她心中焦虑，明面上也不敢太拂逆寿安堂的意思，辗转了一夜，次日清晨去寿安堂问安后，顺把沈月仪带到了东院。姑侄俩闭门说话，沈氏为权柄发愁，沈月仪为前路而伤心，各自垂泪半晌，沈月仪才咬牙：「费了大半年的功夫，姑姑，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