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客气了。戍守边地，保一方太平，是末将分之事。」

        攸桐着日走来，满和，被这炭气一熏，几乎要冒一层薄汗。

        时令已初，天气渐而回。这殿里倒跟寿安堂似的，熏得燥，夹杂着龙涎香的烈香气，轻易盖过杯中酒的清冽滋味。

        而后过了银光门，往皇后所住的凤阳去。

        而后，监引着夫妻俩到矮案后的蒲团座。

        过后，熙平帝便向攸桐：「先帝在时，便颇喜你的聪慧，如今英雄人，倒是相得益彰。皇后许久没见你，甚是想念，冯忠——安送少夫人到皇后里坐坐。」

        攸桐叩谢圣恩，扶着膝起时，忽觉右肩被人揽住。

        攸桐略扫一，心中诧然，未料傅煜年纪轻轻，竟能有这般待遇。

        他的旁，则是盛装而来的攸桐，姿袅娜，步履婷婷。

        攸桐猜得熙平帝是有朝务要跟傅煜谈，便起恭敬行礼，退往殿外。

        熙平帝病了两年，房事上却不肯太过节制，纵有天底最好的御医调养，脸也颇为憔悴，病恹恹地靠在御座的扶手，抬手笑：「卿远而来，不必多礼，赐座。」语毕，便有监过来，请二人座。

        「免礼。」许朝宗袖中五指微握，却哪敢在傅煜跟前表异常。便摆笼络的姿态，率先跨门槛，笑：「边陲苦寒，父皇总念叨尊府的辛苦，令小王亲往犒劳将士，只是朝中琐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老将军戎一生，令尊令兄更是豪勇可嘉，小王心里一向敬佩，今日见着将军，果真上阵父兵，虎父无犬！」

        她幷无诰命在，便只能选端庄的锦衣襦裙，远远走来，裙裾飘然。

        这便是外兼攻，周到招待的意思了。

        这半年，她远嫁齐州，不知过得如何。

        傅煜在御前态度还算恭敬，也不推辞，泰然受了谢恩。

        攸桐面沉静如，垂眸屈膝为礼，「拜见睿王殿。」

        「睿王殿。」傅煜亦拱手，幷没拂他的颜面。

        这样的仪态，跟记忆里的胡闹憨截然不同。那个姑娘骄矜却也单纯，不知人间疾苦，也不会玩人心，每回在他跟前，心里底都只有他一人，甚至会在见面时忍不住小跑到他边，满面笑意。

        半年未见，她沉静了许多，看其步履姿态，便觉不疾不徐、从容有度。

俱全，步履稳健，英姿如华岳岿然。纵横沙场的悍将，自有刚猛气度，即便在天底最威仪的皇，仍不见半卑屈姿态。

        遂垂眸敛袖，跪地行礼拜见。

        睿王和英王则到对面坐，序齿以英王为先。

        帝王跟前、众目睽睽，傅煜仿佛半不知避讳，竟就这样揽住她，在扶她起后，又迅速收回去。攸桐措手不及，却立时领会其意，站直后，悄悄伸手帮他抚平衣袖，虽不关切神，亲近之意却自然。

        说话之间了殿，就见熙平帝端坐在龙椅上，旁边是负手而立的英王。

        谁知到了那边，竟也是个十分隆重的场面——皇后和令贵妃、昭贵妃貌若和气地坐在殿中，笑瞧她，居于首的，竟还有已然当了睿王妃的徐淑。

        许朝宗心底里有些空，眉心皱了皱，似有些痛楚。旋即低理了理衣衫，待傅煜走近时，已是面带温煦笑意，看都不多看攸桐，隻朝傅煜拱手：「傅将军。」

        而如今，他站在这里，她却仿佛视若无睹。

        目光微斜，瞥见黑底织金的袖，掩着骨节分明而净有力的一隻手。

        底则设四张矮案，上置糕酒，各有人跪在后面，候命侍奉。

        傅煜语气沉稳，带朝堂应有的客气笑意，似乎对儿女私的事不以为意。

        许朝宗站在侧前方，瞥见那微不可察地动作，目光微微一紧。

        御座之上，熙平帝更是看得分明，浑浊的底几许玩味。

        熙平帝却像是仍觉得冷，穿着明黄贵重的夹袍，开便夸赞傅家满府英勇。说这些年傅家驻守苦寒边地，着实辛劳，先前傅煜父挣累累战功，却不求朝廷颁赐封赏，气节才能皆可为武将之表率。他原有意厚赏将士，只是国库空虚，民生多艰，有心无力，这回便备了些金银、绫罗、匹等，权表嘉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