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又长长了……」她的声音低去，带着焦虑地叹息，「你要是不长髮就好了。」

        「你当然想不起来了……」那个声音爆发尖利的大笑，「你早就是慕家的一条狗了，前尘往事都该忘却了，不是吗？」

        慕瑶面稍稍缓和了些：「阿声，你过来让我瞧瞧。」

        「不可能，为什么我一也想不起来？」

        「小笙儿，来，我与你梳。」

        昏暗的柴房，人们的声音指指：「果然是天生的祸害坯……怎么调/教都没有用。」

        「阿……」他却拉住妙妙不走了，「我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女人的声音柔，婉转，如同无尽丝的绸缎轻扫着一盘沙，令人耳朵发麻。

        「……」血顺着他的嘴唇到草地上，这才能发沙哑的声音，「你……轻儿……」

        「我要你的血来交换。」

        疼？脖差都拧断了好吗。

        她顿了片刻，发一声幽幽的叹息。

        「要不是为了小……」

缓缓再说，慕，你看他伤成这样……」

        「孩话。」女人掩笑了，「剃光了还是会长的啊……」她的翦秋瞳里泛了绝望的光，「就像有些事，怎么也……怎么也没办法。」

        「那你想要什么？」

        慕瑶变了脸：「你胡说什么？」

        她的手指顺着他乌黑的髮去，是最轻柔的抚摸。

        凌妙妙打了个哈欠，笑：「啊，也不是专程守着你的，我失眠没事嘛，你知的。」

        镜里昏暗暗的，红罗纱帐如血，柔若无骨的一双玉手执着黑的橡木梳，一又一地梳着，「我儿的髮像他爹爹。」镜中现一双睛，角上挑的，如同秋的一双眸，是她俯来看着镜了，镜中那绝的容颜的人欣地笑，「又黑又亮的。」

        他前清晰起来。天空湛蓝，岸边上是茂密的竹林耸，偶有清脆的鸟鸣声，清晨的阳光落在他鼻尖上。他发觉自己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凌妙妙的衣裳，衣裳上还残存着江南女儿家特有的一桂香。

        「孽种！」一鞭打来，「还不认错？」

        柳拂衣一个箭步衝过来，将慕声扶起来背在背上。抬起来，眸中是令人心安的镇定：「瑶儿，妙妙，带着阿声先上岸，此应是青竹林，我们今晚先在竹林里将就一宿。」

        船上尸的大汉大惊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我……别忘了我……」

        「娘能不能不要让我走？我不想去街上……」

        他搬着手指嘟囔，长长的睫覆在睑之上。

        他的收妖柄上了对方的脖颈，几乎将那黑云凝成的妖扼得断了气，里带着失控的狠意：「你知多少，全都给我吐来。」

        中年男人面复杂地盯着他看，许久才：「你倒是个反骨。」

        「哼，老爷夫人大发善心，也就这小崽还拎不清自己的份。」

        「剃光髮，不就不长了吗？」镜里漆黑的一双，犹如两黑，小儿嘴里咬着手指，还踩不到地面，悬在椅上晃。

        二人闭了嘴，面前一影，原是那十几岁的少年不知何时立在他们面前，仰望着他们。

        「你捉妖捉得快活，可还记得你地的娘么，小笙儿？」

        「哦。」妙妙尴尬地收手，「对不起，我疼你了？」

        少年让鞭着翻了个儿，脊背朝上，突的肩胛骨格外明显。他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你在这儿守了一夜？」他抬看见凌妙上的湿衣服还没换来，髮濡湿，脸得红扑扑的，底两重的乌青，狼狈得很。

        「咳……」他睁开睛，看到女孩儿放大的一张脸，随即脸被人捧住，暴地往一旁扳去，「吐来，别咽，会呛死的。」

        妙妙咬着牙将闹绪的黑莲花往前拖，他温的血又沾上了她的裙摆，拖了半晌，上猛地一重……

        三岁上就失了双亲？不能，不可能……

        「还好你争气，一夜就醒了。」妙妙抬悄悄瞄一不远靠在一起闭目养神的慕瑶和柳拂衣，压低声音，「你没看来端倪。」

        「嘘……」

        「太阳能不能不要落山？」

        镜里面倒映来的那张脸，同他谈笑晏晏……明明那个时候，她还在。

        「永夜为暮，离歌为笙……」

        那些人为什么要骗他？

        「少爷……开什么玩笑。」瘦的人笑得动，「您三岁上便让老爷夫人从妖怪窝儿里捡回来了，那里面只有骨，没有活人，哪儿知您爹娘是谁家苦命人。」

        那双带着稚气的睛真好看，宛如秋池溢满星光，只可惜里面漫来的彻骨寒意，让人无法心生亲近：「我到底是谁的孩？」

        鬼大笑不停：「生有何忧，死又何惧？可怜人，我死不足惜……」

        「哎哎哎……」妙妙大惊失，黑莲花彻底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