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梅雪鬆开他的手，在他额前弹了一，薛蒙吃痛。

        薛蒙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他几乎是力竭地喃喃：“对不起……”

        踏仙君还在兀自狰狞：“你是想提醒我，他曾经把我打的无完肤，在众人面前让我跪认罪。还是想提醒我他曾经为了你，为了不相的人，挡在我面前，几次三番阻我好事，坏我大业？”

        忽然，五指落一团温之中。

        他在讲什么？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可是薛蒙还是问。

        他那张消瘦的脸上，破碎的神显得那么可怜，连目光都是恍惚的。

        谁死了……谁死了！！

        上辈，谁死了？

        “你要去哪里？”

        这个暴君像一条瞎目断爪的游龙，在泥淖中疲力竭地保留着自己最后的凶狠。

        “……”

        “墨燃？！”

        过了很久，神在渐渐聚起。

        谁的尸要靠踏仙帝君的灵力维繫，才能一直不腐……谁？

        薛蒙住了。

想想，我和师尊如此深仇大恨，我怎会容许他活在这世上。”

        谁的尸首停在红莲榭？

        “你杀了他？”

        这世上有许多答案，知了并不会让人愉悦，只会使人煎熬，可明知如此却还要叩问。

        “你是不是重生以来什么都清楚，你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

        “你要——”

        对……这是幻觉，哪怕自己不吭声，踏仙君也会不停地说去。他在和一个自己看不到的人对话。

        “结束了。”

        他其实很不喜和梅雪说话，但此刻面前的人就像一场虚妄中唯一真实而安定的存在，他不由地沙哑开：“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其实从踏仙君的言语中，从方才在通天塔前看到的坟墓中，薛蒙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他的脑海彷佛被冰渣灌满，他上唇齿因为战栗而不住磕碰。

        踏仙君的脸浸在咫尺，嘶哑地说：“去吧。去看看他。要是迟了，我死了，灵力一断，他也就成灰了。”

        他忽地面目扭曲，冲上殿去，他伸手拽墨燃的衣襟，但五指径直从幻象中穿过。

        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红尘究竟还发生过怎样的荒唐？

        前是对方近乎痉挛的脸，剧毒发作起来谁都不会好看。鲜血从踏仙君的嘴角淌，他支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殿外蹒跚走去。

        耳中嗡嗡，踏仙君说来的句，薛蒙因为听不懂，所以也没有记得太多。但帝座上的男人神是那样疯狂而冰冷，偏执而矛盾，这让薛蒙遍生寒——这不是他哥哥。他认不来。

        他说：“好歹师徒一场。他的尸首，停在南峰的红莲榭。躺在莲花裏，保存的很好，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不住地念叨着，如疯如狂，如痴如。他看上去很恶毒，实则疲惫地厉害。

        “……”

        梅雪抿了抿嘴唇：“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种迷障很玄乎，你心事越重，它变来的东西越吓人。”

        迷障消失了，薛蒙的神和表很茫然也很破碎，梦境与虚幻，前世与今生，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时空生死门开裂，让曾经的红尘与他们的世界就此乱作一团，什么是真正发生的事，哪个墨燃是真实的墨燃，哪个自己又是真实的自己？

        梅雪没有立刻回答，顿了片刻，才展颜一笑：“十余年来祸害过的上千个姑娘。唉，好一场温柔乡帛阵啊，当真愁煞在。”

        残酷的真实与温柔的谎言，究竟哪个是，哪个是恨呢？

        薛蒙抬起，犹带些湿的黑睛望着他。

        他又说：“他的尸全靠我的灵力维繫，才能一直不腐。你若是想他，就别和我在这裏多费唇，趁我没死，赶紧去吧。”

        薛蒙朝那团虚影伸手。

        薛蒙一个激灵，鼻腔间的花香消失了，与之粉碎的是那个黑金的、步向日暮黄昏的背影。

        而薛蒙则睁大了，浑颤抖——

        话音落了，这个男人颓然阖眸，毒已发作。

        “你如果知……为什么要骗我们？哥……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

        没有墨燃了。

        褐的瞳仁裏，映照了梅雪的影。

        “……”

        薛蒙步上长阶，雪凰紧握在手裏，汗涔涔：“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薛蒙嗓音簌簌，几摧折，“是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