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年从漆黑的甬走来，从记忆的荒原裏走来，他信心十足地步了赛场，携着他经百战的佩剑，双手布满苦练剑术的老茧。

        终辜负，少年游。

        众人亦是茫然不知所以，有的目瞪呆，有的面灰败，有的满警觉，都盯着地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

        “弱冠年华最是好，轻蹄快，看尽天涯花……”

        良久之后，火光熄灭，招魂臺上只留了五柄无主神武，还有一个尚未完全消失，正在空中盘旋扭动的重生之阵。

        他的神似乎有些快，有些放鬆，可那些快和放鬆很快都不再能看来，他的在迅速地萎缩，蜷曲，瘪。

        “再行施展？”徐霜林笑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手裏的灵，又看着自己因为灵力匮乏、正在迅速溃烂的，他懒洋洋，“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世上就没有公平，他回来有什么用？还不是受罪，受你们这些大门派的欺凌。”

        他说着，忽然一沉，竟亲手碎了那枚魂，碎片扎掌心裏，满手鲜血。

        “阿弥陀佛，

        而那一场灵山大会，却将他千刀万剐。

        二十岁那一年的凌迟不在，而在魂灵。

        徐霜林散漫的嗓音从大火中传了来，那声音恬淡从容，依旧桀骜不驯，彷佛再大的痛楚也左右不了他，再近的死亡也胁迫不了他。

        人群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竟都在这疏懒潇洒，云淡风轻的小调裏，恍然想起了当初灵山大会上的那个青年。

        从今往后，谁也见不到谁，谁也恨不了谁，都成了土，成了灰，好极了，好极了。

        南絮也曾潜心习术，也曾心怀良善，也曾听师尊叮嘱，要一世君，仗剑诛邪。

        薛正雍有些不可置信，茫然睁着睛，喃喃着：“这就……都结束了吗？”

        珍珑棋局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他的七窍开始血，手指也开始灼烧，最终整个人都被劫火吞没，但他还是在火光中弹奏着。

        “儒风门，南絮。今日首战，还请诸位前辈，不吝赐教。”

        他是那样年轻，那样英俊，那样气华神，甚至有些目中无人。他瞥过十大门派的尊主和山呼海喝的看客，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极是净。这位二十的年轻人停脚步，腰杆笔，对着洒满阳光的赛场，对着他裏灿烂的未来，抱拳：

        罗枫华也好，徐霜林也罢，都不在了。

        徐霜林谁也不理会，他望着罗枫华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痕迹，看着它彻底的灰飞烟灭，终于大笑着哭了起来，满脸血泪纵横，笑得可怖疯癫。

        薛蒙：“你疯了？！”

        墨燃闭了闭睛，见徐霜林凄惨，也活不了太久了。或许是因为他与自己的前生太像，即便有仇有怨，在这一刻，他竟也有些于心不忍，他说：“……罗枫华魂仍在，你不若将那重生咒法再行施展，或许还能再见他一面。”

        墨燃：“！”

        但墨燃却清楚徐霜林的意思。

        他说着，冷冷嘲笑：“反正，二十岁那一年，我早已被你们这些名门义士凌迟过了，不差再来这一回。”

        鹤麾青衣，眉目磊落。

        他坐，用枯焦腐烂的手指，拨动了几琴弦。

        他慢慢起，摇摇晃晃地在众人的盯伺之往前走，走到神武之阵前，那裏有一把武，便是箜篌。

这样激烈的人多说话，他重新把转向了墨燃。

        黄啸月：“谁凌迟过你了？张嘴说瞎话，简直无耻！”

        “落你们手中，要杀要剐随便吧。”他甚至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的坤袋裏还有一枚凌迟果，你们要觉得不解恨，喂我吃也无所谓。”

        烈火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