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烂成这样……都烂成这样了啊……”

        他拿脸去蹭她，他没有嫌弃她脏，她臭，她是死人，她浑上没有一块好，她着脓血，上爬着蛆虫。

        他没有办法，于是想把母亲就地掩埋，但临沂制森严，最近的一个乱葬岗在岱城之外，翻过两座小丘才能抵达。

        “阿娘……阿娘……”

        “不不不，埋了就见不到了，埋了就见不到了。”他又爬到坑裏，伏在腐臭的尸上嚎啕着，泪簌簌落。等到绪稍缓，他就又去掬土，可那泥土像是有某种可以打开人泪的气味，他又溃不成军了。

        十四天。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都没有。

        那个修士说：“什么人就该什么棺，命中三尺，你难求一丈。”

        黑的衣袍犹如云翻墨，沿着长阶而。

        尸僵了，又化，开始腐烂了，有恶臭和尸渗，过路人无不对他退避三尺，掩鼻急趋。

        他是人间的厉鬼，红尘的修罗，他举目望去，到是儒风弟的死尸，缺胳膊断的，踏仙君不接受降兵，除了那个姓宋的女人尚可留着，其余人，赶尽杀绝。

        过了很久，他木僵地说：“阿娘，我该把你埋掉啦。”

        那一刻，墨燃心中生起残忍至极的快意，他看着天边绚烂的朝霞，旭日刺破云层，一刺的金光照在他血浅淡的脸庞上。

        好像时空在此交汇，两个时代的第一仙君在岁月的洪裏对峙着。

        最后乱葬岗上回着他的哀鸣，那声音扭曲嘶哑，混不清，有时候像是人的哭声，但更多时候却像是幼兽失去母亲后

        他就开始掬土，才掬了一捧，洒在了娘亲的，他崩溃了，他痛哭了起来。

        最后，墨燃轻声说：“南长英，你的儒风门是一潭脏，我不信你会净。”

        他蓦地挥袖转，大步走先贤堂，忽然起了一阵狂风，落了斗篷的帽兜，终于踏仙帝君那张近趋疯狂的脸。

        那笑声最后停泊搁浅在了南长英冰冷的雕塑前，戛然而止。

        他原是那样一个命如草芥之人，年幼时曾在临沂地界讨要饭，曾亲见到母亲活活饿死，他连个裹尸的草席都没有。那时候他请求一个儒风门的修士，能不能给他置办一棺材，最薄最差的就好，但是那个人对他无不讥谑地说了一句话——

        他就拖着母亲的尸，一路受着嫌恶的、鄙薄的、惊讶的、同的目光，但是没有人帮他，他走了十四天，一个小孩拖着一女人的尸，十四天。

        “为什么连个席都没有……”

        后来他也不恳求了，只是咬着牙，拖曳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着。

        真奇怪，他以为泪都早就已经了。

        可是谁会愿意把一素不相识的尸往自己的车上放呢？

        第十四天，他终于走到了乱葬岗。

        墨燃不再笑了，他收敛了笑容，面上缓缓凝起一层冰。

        他闭上睛，深了一气，手在袖中紧，因为狂喜与激动而微微战栗。

        他伏在她怀裏痛哭涕，哽哽咽咽撕心裂肺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从裏染着鲜血挖来的。

肖像……

        他一开始还会跪在路边恳求，恳求过路君、夫、农人，能不能用木板车带他和阿娘一程。

        他漆黑的睛盯着对面吴带当风的前朝先贤，盯着当年那个与他一样，同样可以号令天，踏尽诸仙的人。

        他上已经没有活人的气味了，尸臭弥漫到了他的骨髓裏。

        他有着世上首屈一指的英俊容貌，是当之无愧的男，可这张脸上，却盘踞着世间无二的凶狠毒辣神，犹如腐兀鹫。

        他没有镐，就用手在乱葬岗刨了一个浅浅的坑——他实在没有力气挖一个深坑了，他把自己烂到面目全非的阿娘拖着，拖到坑裏，然后他就呆呆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