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滔天的怒焰和悲哀汹涌而来，罗纤纤在屋裏撕心裂肺地喊叫，去撕扯那满屋的红绸锦缎。

        当年誓言犹在耳边，如今花好月圆，朋满座。

        罗纤纤哭着，喊叫着，抱着脑袋哀嚎着。

        神龛上的泥塑帘垂动，嘴角慢慢扬起。

        罗纤纤在死后，终于明白了所谓“天煞孤星”，只不过因为，贫寒卑微，比不上，县令千金，如此尊贵。

        傻才会选一个穷丫。

        陈伯寰说：“……好。”

        “……她病好了，就好。”陈伯寰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我已经没有纤纤了，不能再没有娘亲。”

        一个空寂的声音回在庙宇中。

髮鬓边。

        她问他：“好不好看？”

        “……大哥。”

        “……什么？没有啊，大哥，我看你是太……”她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说去。陈伯寰仍然盯着纱帐飘飞的地方。

        她带着满腔怨气，一腹恨，回到司仪庙前。

        她死在那裏，她回到那裏，死时柔弱无助，归来怨戾冲天。

        这些话飘飘渺渺地灌耳中。

        “谁知，脸薄吧，跟她那个酸腐的爹一样。死了也不能怨我们，虽然娘装病赚她，但我们家自有苦衷。你想想，县令的女儿和穷丫，傻会选她。再说了，万一把姚千金得罪了，有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娘这次可开心了，唉，总算一块石落了地。”

        “收你信

        她曾是如此和善之人，却在这时用尽了毕生的仇恨，以及她人中从未释放的恶，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双目赤红，魂魄震颤。

        “也是，她自己傻，不要活，要冻死，谁都救不了她。”

        她说：“大哥。你去厨房吃些东西吧，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一会儿还要赶路，去县令家提亲。你这样，扛不住的。”

        么弟啧啧了两声，忽然又：“她怎么就死了呢？我们敢她去，也没想着要害死她，怎么这么笨，不知找个人家去帮忙？”

        罗纤纤笑着抿嘴，说没有关係。

        可是她是鬼魂，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终于疯。

        不要……你不要去……你不要走……

        “大哥，去吃饭吧……”

        她说：“罗纤纤，愿舍魂魄，自堕厉鬼，只求司仪娘娘，替我报仇雪恨！我要让陈家一家——不得好死！！！我要让她……让我那禽兽不如的恶婆婆，亲手杀死她的儿！她的所有儿！！！我要让陈伯寰地狱来陪我！！来与我合葬！！！我不甘心！！我恨！我恨！！！！”

        “娘亲此刻如何，可兴了？病可好了？”

        他要娶的，却换了旁人。

        疲惫的影，消失在转角。

        小妹走了过来，她的髮髻边，簪了一朵白玉钗，不知是在为谁偷偷着孝。

        他说好看，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过地摸着她的髮，跟她说：“就是委屈了你。”

        陈伯寰跟她说，三年之后他娶她，一定要补办一场闹闹的婚宴，要请十裏八方的人，要用八抬大轿迎她，要给她披金银，聘礼停满整个花厅。

        陈伯寰隐约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回过来，愣愣地看着无风而动的纱帛，神茫然而空。

        “可不是吗？装病装了大半年，好歹把那个丧门星给走了。她能不兴吗？”

        罗纤纤呆呆地一个人站在原地，透明的泪大颗大颗落。陡然听到害死她的陈家那几个兄弟，二哥在和么弟低声细语。

        陈伯寰忽然没有脑地问了句：“小妹。你听到有人在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