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视里——

        “何人是你阿娘？”月，银袍折扇的郎君面寸寸泛白。

        伏胤的估算没有错，当天的仪仗到达太原城不久，兵士便来报，万年公主一行人已至大楚国境。

        这位王女便是薛稚的母亲贺兰氏。彼时薛稚的父亲薛况作为使臣，将贺兰氏自阴山迎回。才佳人，才貌相当,  加之二人早在途中便暗生愫,  以至于贺兰氏竟当廷向祖父求婚,  祖父索玉成此事，遂将贺兰氏许给他。

        她想，今生她是来还债的。那个清贵病弱的男，且得将他护好了。

        而那贺兰霆，桓羡倒也有所耳闻，他本是贺兰氏的少主，父亲被吐谷浑所杀后，率领族人依附柔然，不过十年，竟已成为柔然的左贤王、右大人、秘书监，加之柔然主少国疑，政事几乎自其手，不可小觑。

        王府庭院深深，榭长廊设百花宴。

        他底浮着淡淡的乌青，神淡然无波，那封信依旧原原本本地放在书案上,  不知是否看过。

        次日,  伏胤走中军大帐的时候，桓羡已经起来了,  正疲顿微阖着,  任侍者更衣。

        贺兰霆……

        萧晏手一僵，扇落在地上。

        一副假图予她偷去，他利用她一回，算是她当年潜在他边谋取信息的一回馈，至此两清，江湖两忘。萧晏压如麻心绪，摇扇城，再不想她。

        片刻的静默后，一只纤纤玉手自车帘中伸，一名形窈窕的青年妇人

        日偏西，挑花堪折的郎君方才摇着扇不不愿应卯而来。

        他原还等着陛问起乐安公主成婚之事,  未想他竟完全不在意。：“回陛，万年公主已由柔然左贤王贺兰霆护送境,  估摸着脚力,  约莫我们到了太原的时候，他们也应到了。”

        伏胤愣了一瞬，耳边已响起陛的问话：“公主到了何。”

终是捂不铁石心。

        他生得大英俊，未曾束起的发丝一双目有如雄鹰锐利，偏生天生的唇角上扬，无论何表皆一幅多笑的模样，便是柔然如今位权重的那位左贤王。

        “叶照。”女童答，“昨夜，阿娘说爹爹最净，不惹尘埃，不能被风日晒，她要送他回家。让我等她。”

        他微一沉,  自顾系着朱红冠缨，剑眉微颦,  若有所思。冯整适时在旁提醒：“陛,  是曾与我朝通婚和好的贺兰，那婚事是世宗定的,  您不熟悉也是理之中。”

        桓羡遂城楼，亲自关百余丈，烟光残照中，一行车队逶迤停，一名柔然贵族打扮的青年男勒来，先与桓羡见礼：“使臣贺兰霆，奉我汗王命送王后归国，拜见大楚天。”

        月夜风寒，城外尚是血腥战场，白骨成山，鲜血染土。有蓬稚女跌跌撞撞穿于尸间，一一翻开，一声一声喊“阿娘”，最后跌在萧晏足畔。“大人，您可见到我阿娘？”

        “贵使不必多礼。”桓羡示意人将对方扶起，尔后转眸，看向了对面青帘静垂的车。

        次日，桓羡在并州刺史的陪同驱车到了雁门，等待境的万年公主。

        伴随着视野里车队如白鹤划过天际，伏胤屈膝而报：“陛，公主到了。”

        【女主篇今生】

        断不能再如前世般，让他枉死。前世，原是自己亲手害死了他。

        其时正是黄昏，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片片牧草在橘红夕光中翻涌如浪，自雁门关上望去，万里绵延草原倒似浪花奔涌的大海，尽收底。

        经他这般提醒,  桓羡倒是想起来了。贺兰曾是鲜卑的一支，依附于大楚西北的吐谷浑。后来柔然南侵,  贺兰便改为依附柔然。亦曾与楚室联姻，将王女献给他的祖父、世宗永光帝为妃。

        只想敬一敬护他尸的英雄，亦愧累其枉死。

        叶照重活一世，依旧是血卫营中最好的一把刀，依旧被当作暗送到了秦王萧晏的边。踏府门时，叶照扶稳袖中刀。

        ——至于彼时为太的厉帝对贺兰氏一见钟，在其夫死后迎其回，则是后话。

        “但是，到现在她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