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楚家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死期到来。”

        他突然想到鱼池说过、楚月凝幼年的往事。

        顾砚起跟上，在小径中间的位置追上他。

        他手里还有四片不死树的树叶在，他倒要看看有谁有那个本事能当着他的面，将楚月凝杀死四次！？

        明明是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变异单灵。

        楚月凝会死，还会死在明年？！

        楚月凝侧看了他，掺着碎金的里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是没说，只是叹息般喊了他声，“阿砚……”

        “他们都信了这个批命，包括我爹娘。”

        直到现在，明了楚家人对楚月凝无视和冷漠的原因后，他才终于能会到楚月凝当年过得有多惨。

        去楚月凝爹娘住所的路上，楚月凝绪不佳，始终沉默着没说话，伞也忘了撑，任由细密鱼丝落到他的发间、肩，很快将浑的衣服浸湿了。

        顾砚只当他是被所谓的“天都阁越墨尊的批命”、以及楚涵之笃定他会死的态度镇住了，正想声告诉他所谓的天命并其实并不完全可信。

        楚月凝转就走。

        “你这么厉害，天也舍不得你早死。”

        楚月凝神平静，“我从来就没信过。”

        早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楚涵之只是咳嗽，“月凝，没用的……”

        尚未开，就听楚月凝突然冷笑了声，“那咱们就等着看，究竟是我楚月凝先死，还是你拼命护着的楚钰先死、楚家的这份百年基业葬送于你手！”

        跟他面前说什么笑话呢？！

        惋惜他即将死于非命，命不长久。

        “但是除了我和姑姑，楚家的所有人都信了。”

        楚涵之对越墨的批命深信不疑，并不想因此跟他发生过多争吵，“去看看你爹娘吧，你也有两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你不要相信你们族长说的，什么天都阁主、越墨尊的批命就是天命难违，他自己的无修得都是半罐响叮当，有什么能耐断别人的生死宿命？！”

        只觉得心突兀而剧烈的疼痛起来，犹如被拖着自针尖拼起来的砧板上过，在瞬间就千疮百孔、血遍地，疼得他几乎支撑不住。

        算算时间……

        “他们盼望着我死，好给楚钰腾地儿。”

        楚月凝的声音很轻，轻到没有力量穿透雨帘、传去太远的距离，若非顾砚紧贴着他站着，本听不他那句话里，包着的无奈和抑制不住的难过。

        照那本书里描写的，在他死后的第三年，楚月凝死于幽昙秘境，临死前将自己的半截剑骨交给了林真真。

        却因为背负着个早死的批命，那些人总会想着他如今再厉害、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日后还不是会早死，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不会留，不如早接受这个事实。任由跟他同龄、比他大的同辈们欺负他，也不不顾，甚至连欺负了他的人，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就像对他极尽羞辱、甚至想要他命的楚钰仍旧稳坐少主之位那般！

        是，如今的楚月凝是能以修为碾压同辈们。

        他是这偌大溧洋，唯一被孤立忽视的异类。

        楚月凝自那种盛怒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冰冷的看着楚涵之，“留着你的命给我好好看着，究竟是我先死，还是楚钰先命丧地府！”

        听的时候只觉得楚月凝幼时不容易。

        那些同辈也对他毕恭毕敬，各种害怕，看着威风的不得了，可是楚月凝的修为也不是生就有的，而是后天慢慢修炼来的，那在他能打过那些欺负他的人之前、在他修为被废的这三年里……

        天都阁的占卜结果。

        他都能重生回来、逆天改命了。

        “嗯。”顾砚笑着，神轻松的朝他靠去。

        说他总是不被长辈偏心照顾，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旁边，就算有人欺负他也没有大人，全凭他自己稍微长大些、再一个个的打回去。说楚月凝的修为境之所以会涨得那么快，全是被楚家人一寸一寸来的。

        你想要逆天改命、何其艰难？

        顾砚心中一紧，“月凝。”

        顾砚呼一窒，“月凝……”

        没理楚月凝还会死在明年！他绝对不许！

        “那只是你信的宿命，我从来没信过。”

        楚月凝在楚家，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呢。

        与楚涵之对峙的楚月凝沉默了。

        这不是他重生前翻到的那本书里的容么。

        顾砚伸手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又撑起了伞。

        “那就好。”顾砚略松了气。

        顾砚不敢想。

        明年他正好是他在那本书里的死后第三年！

        总觉得这件事极为耳熟、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呢，顾砚眉轻皱，思索着自己曾在哪听到过这件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其中我从小追着喊爷爷、叔公的长辈，有我叫了几十年的叔叔、婶婶，甚至是……我的爹娘，他们，都在盼着我死的这一天。”

无量的楚月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