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来往亲朋人数多，不可能个个都送。除却亲卷，知事的主家大多是一一人算，提前备了事，免得临行还添不自在。

        到里，见男女老少各异坐了七八张桌，正中席似乎是不多见的苏家老爷拿着个册，正与旁儿就着册里容争执些什么。

        苏凔自是不提，焉接到花是在意料之中，薛凌也接了一朵，难免稍有意外。但看薛瞑手上没有，她踌蹴片刻想着要不要推辞便罢，想来不去送，苏远蘅也没那个胆人所难。

        只是她想象中甚至是有期待的刀光剑影还是没来，一行人除却在大家上撞着另一家送葬的争执了几句谁该让路，别的再无磕绊。

        算了，她想。送就送，薛瞑带人暗跟着就行。总归苏姈如不能葬个十万八千里远，无外乎近郊，真打起来，反杀不足，自己保命还是轻而易举。

        宾客站到灵前，有小厮拎了篮为一些人发簪臂用的素纸花。给人送葬这事，老李死的时候薛凌过一遭，知接了臂花的人就是要一直送死者到坟前的人。

        人站直了又拍了拍衣袖，才与薛凌施礼，拖着嗓喊：“蒙薛姑娘抬贵步，一旁暂饮仙霖。”说着指了指一侧花厅，大概是来往宾客见礼后都在花厅小憩，等着起棺。

        这就是要起棺了，薛凌尚不敢掉以轻心，起了站着却是对旁动向分外留意。然臆想症的刀枪剑戟都没来，一切平平静静，恍若苏姈如是真的生老病死仙去，而非被屠横死。

        又亲朋，又至交，各人依着份陆陆续续往外，焉扯着薛凌走在队伍末。她回，朝着薛瞑轻摇了摇脑袋。

        人群叩首的叩首，拜别的拜别，转散尽。知礼棺一声起棺，八个汉抬起棺木迈了脚。又听见唱孝撑伞，这回总算苏凔没抢着去，苏远蘅接过引魂伞跟在棺木后。

        不等薛凌挪步，苏远蘅上前两步侧了与焉作礼，语气亲切许多，问着姚姑娘好。

        焉泪难忍，哭得一声后凄声念叨：“怎，怎么就遇上了这事。”说罢转从薛瞑手里接过篮，两步奔到苏夫人棺木前跪，放声大哭。

        随后丫鬟上了茶，薛瞑并一旁坐着，二人俱是没喝，零嘴都不曾沾。己时刚到，有主礼官来喊各宾客送故人最后一程。

        苏银说了句“姑娘随意就坐”后转离去，薛凌手着不放，找了靠墙位置坐，免了打将起来腹背受敌。别的，她也懒得关注。

        薛凌翻了翻角，唯恐剩那篮也被她拎了去，赶忙侧指了指，朝着苏远蘅示意自个儿也是带了礼的。

作个饮血百炼钢。

        苏远蘅只作不查，转一并跪了回去，苏银上前接过篮搁在地上，伸手请薛凌先行。

        所以万事顺当，一拜再拜三拜封土，祭文念完礼成。苏姈如这么个人，再也没有了。

        便是萍相逢，也该对生死之事敬而重之，何况是经年故人，从此阴阳长隔。

        她还是工整弯腰，一板一向着苏姈如灵柩行了个礼，想着世上若真有鬼，起码给你儿带句话，别在灵前动手，到时候打杀起来顾不得，掀了棺材盖岂不贻笑大方。

        甚至城时卒都没细查，可能是这两日要葬的人实在多，别说不可能把棺木掀开看。便是有买不起棺材的，一张麻布裹了要拖城，难能说为了查逆党就去瞻仰仪容？

        苏凔目不斜视，专注添纸，好似浑然没看见薛凌来了。苏远蘅为主家，先扬起脸漏了个笑，又抬手示意苏银上前将他扶起来，宛如跪了十天半月已经没了了似的。

        薛凌看了看关门上牌位，正中黄墨写就“苏氏门中五代母之灵位”，旁写君亲人名各数，赫然苏凔也在上。她没多瞧，仍旧是手悬在腰间往花厅去，貌若温婉，实在藏锋。

        礼官抹了把汗，在冲天火光前将功德薄递还给苏远蘅，这趟活儿就算了个圆满落幕。待到一应事烧净，众人推推嚷嚷回城，薛凌见焉哭的直不起腰，上前扯了一把，：“妥了妥了，咱散吧。”

        焉大抵是哭湖涂了，惹火一样将手开，垂掩袖跟着人群往回走。她并非觉得是个冷漠之人，只是此此景，她还是愤怒于薛凌的冷漠。

        算了。

        人，怎么能冷漠成这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