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钰为了让他安心，虽知安娜女皇今年就得死，可也不好让自己当神棍，便：“你且放心。到了那边，你可以先在哥德堡休息。你要缺钱就跟我说一声。天朝的海军和要工程学，以及天朝最为优秀的战斗工兵，都有你的一份功劳。这份谊我心里记着呢。”

        这种边缘人的生活，让他时不时会想起刘钰引诱他去自己动自己、自己赋予自己的生命的意义――活去，回到彼得堡，去拯救自己思慕的人，像骑士拯救公主的故事一样。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

俄大使馆，几乎就是新党伊丽莎白一派的基地，法国不希望俄国被一群德国人把持，也希望俄国上台以为新党领袖推行西政策，毕竟法俄之间还隔着一个德国。

        以及他和养父的女儿伊丽莎白之间的那种……单方面的思慕。

        这种况，过去的回忆、幻想，也就成为了他生命的意义，一切都在持续十余年的回忆和幻想中，这些碎片全蒙上了一层的叫人心醉的滤镜。

        但汉尼自己对于自己能当这个工，也是心存激，甚至隐约谢刘钰当初抓了自己之后，对自己多加保护和关照。

        至于回到彼得堡后如何政变，这倒是不用刘钰教他，他既是个正统的“第三罗”的贵族，自是对罗特的禁卫军政变耳熟能详。

        越苦，越。越苦，越。

        作为一个乍得地区的黑人，在土耳其当过隶，这段日当然是晦暗的。而彼得就像是救世主一样把他收为养，让他渡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那时候年纪还小，边经常接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怎么可能没有？

        这种人，特别喜通过拯救他人使自己获得升华，通过扮演一种救世主的角来会到自己的价值，这是无法消除自卑的人常常会陷的优越结的一种形态。

        彼得死后，汉尼被放到贝加尔湖附近的楞格河修要，防备满清北侵。伊丽莎白上台后就把他提为了沙尼亚总督，还以一个黑人的份，在贩的18世纪，混到了俄国陆军上将军衔，以及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

        历史上，汉尼和伊丽莎白的关系也算是相当好。

        这是十余年前的话，在大顺京城的漫长生活里，他又一直是个边缘人。

        被刘钰一战抓获，扔到京城蹲了十余年，虽然有官职、有低微的爵位、有事业，但终究不会快乐。边也没有个合适的女人，大顺这边的女人和他有文化隔阂。

        但刘钰从一开始就在引诱他这么想，当初他愿意将在法国军校所学的一切倾相授的原因，就是刘钰答应他日后会送他回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若为了某个目标、意义，最好是救世或者为全人类、再低就是为了某个别人，苦到极，自己死了，无人理解，浑腐烂被人遗忘，那简直可以封圣了。

        刘钰跟着汉尼学过要工程学和法国军校的课程，接颇多，对他看的还是比较透的――纯正的俄国文艺贵族，要不后代怎么能普希金呢……

        虽有官位、甚至爵位，但他只是个“四夷朝的象征”，大顺官员们不喜他，皇帝对他的信任也几乎没有，能交的人很少。

        自己从大顺带回彼得堡的哥萨克不多，可政变这种事，有时候可能多百十个人，就能有改变大局的能量。

        他是彼得大帝的养，跟随彼得去过荷兰、建过海军、参与过圣彼得堡的修建，上几乎抹不去“新党”的印记。

        “若彼得堡有变，你星夜扬帆，数日即可登陆。你当初的好友如今应该也居位了，你就说去参加彼得大帝的诞辰纪念，怎么说他也是你的教父，这个理由应该无人能反对。”

        或许就像是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卡西莫多，汉尼知自己不可能、也绝对没有机会和思慕的人在一起，那些加了滤镜的过去的好碎片，让他将“默默守护”作为一种自己构想的生命的意义。

        十余年前的接，刘钰就看来了，这个浑黢黑的黑人，是个正统的俄国人：为生命赋予某种意义，为了这个意义承受极多的苦难与折磨，痛楚，神满足。

        其实汉尼也知，刘钰只是把他当工。

        从奥斯特尔曼伯爵那得到的消息来看，他的一些老相识现在也仍旧在禁卫军中，虽然碍于德国党的势一个个装作忠臣，但心里怎么想的那也不得而知。

        这种心刘钰其实也能理解。

        汉尼其实很自卑，不是在大顺还是在俄国，他都是外来者，是边缘化的人，是被隐歧视的。

        原本这种自我幻想的自我动的生命意义，不会持续太久，二十来岁这么动一自己还行，四十了，多半回首过去暗骂过去的自己一句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