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外面的世界局势，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天朝所以才要统合周边的力量，以为对抗？

        最可怕的东西，藏在了松平辉贞和德川幕府最想要的结果里——大顺，会力保幕府制。

        听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接来刘钰的一番话，让昭仁等辈，都有些骇然了。

        松平辉贞不是日本，德川幕府也不是日本，昭仁更不是。既如此，他们自是看不到他们最想要的结果，是日本将来最沉重的锁链。

        刘钰一直在的，便是既然西洋人暂时来不了，那么就仿造一个西洋。

        “故而，天朝既不曾与幕府旗本野战、亦不曾非要取消幕府已成礼制，皆为大义也。”

        这个刺激，是有效的。

        萩城一战也证明，当初在米，大顺完全有能力击溃冈山藩的队，再歼灭大坂城代的幕府直辖武士，但大顺却没那么。

        “昔年之山重友，为大名，不惜放弃一切，远走吕宋，只为信教。再如伊达政宗、小西行长、大友宗麟者，皆为切支丹教徒。”

        “若幕府权威尽失，战国之乱再起，不但百姓血成河，亦有勾结西夷之大祸。”

        既对大顺有效，也对日本有效。

        最终要求和谈的，是西南诸藩，而不是幕府；诸藩也一致认为，天皇北狩，非幕府之罪，而且写了文书，立此存证的；也属诸藩一致要求不能另立新君继续打去的。

        “或许你们不信，然则就是如此。日本国之政局，天朝岂不知晓？以史为鉴，什么样的况不曾见过？”

        一番话讲完，松平辉贞心骇然，回想着自开战以来大顺的种种举动，似乎还真是这么一个程。

        这种人，最是可怕。

能力刺激东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这种可怕是对日本而言的。

        松平辉贞心，若说是骗，却不是骗，不是铸币还是甘薯，都是实实在在缓解问题的。

        “你们却不懂天朝用心之苦，只当是天朝加之罪。如今在座的，既有王室，又有公卿，亦或幕府之老中、学，并无外样大名，我也不必讳言。”

        打日本对于朝政的目的，就是用自己训练的这些人，伪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西洋人的刺激。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条件里没有最可怕的，不是开关还是赔款亦或朝贡，都不是最可怕的。

        萩城一战之前，西南诸藩可都是等着看幕府威望扫地的，说不定真有盼着大顺削弱幕府的。

        让大顺看看若是西洋人的军舰和火阵法，现在有能力对大顺开战，大顺是否能够抵挡。

        “此时和谈，于幕府、公家，皆为最利。天朝岂无英才？难不成就真没有人提扶植西南诸藩，而解散幕府，还王政之事？”

        只是对刘钰的那套言辞，觉得实在是有些词说理了。

        而这一切的转折，就在于萩城一战。

        “天朝此番征，实有灭国之愿。只是天仁慈，以大局为重，才如此打去。所为者，就是将来抗争西洋。”

        昭仁听完刘钰的话，也陷了思索，心里虽然有些质疑刘钰是不是夸大了西洋人海军的规模——大顺的海军都得日本无力防守，百倍规模，那得是什么样——但也确实得到了刺激之后的反馈。

        这些话在松平辉贞看来，句句是真。

        可松平辉贞心里还是有诸多警觉，当年刘钰骗的幕府提溜转，德川吉宗私所说，铸币改革一事，的确缓解了日本的钱荒问题，可怎么看都像是为将来能要到赔款准备；甘薯救荒，的确救了很多享保饥荒中的百姓，稳定了各藩此起彼伏的一揆，可只怕还是为了将来没钱赔可以赔米。

        若只是简单的张仪寸那样的欺骗，总能一认；怕就怕这种是真的为你好、你也确实得到了好的欺骗，今日得得好，将来可能要几倍奉还。

        此时西洋人的刺激，并不是太大。

        “长州藩又非鹿儿岛，何以非要对长州藩动手？不过是震慑西南诸藩而已。”

        难说，因着锁国，只能从荷兰风说书里得到外面世界的消息，终究不如大顺知的多？

        仔细回忆着刘钰提的三十余条条件，松平辉贞心，这些条件里，哪条才是最可怕的？

        想要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来。

        的的确确，现在和谈是对幕府最为有利的，甚至大顺在俘获了昭仁天皇后，并没有立刻要求和谈，而是打了长州藩一战，这不就是在给幕府台阶吗？

        “震慑西南诸藩，不过是保幕府稳定。否则又恐有昔年战国之乱，百姓血成河，亦或者各藩结交西夷，各自为政。”

        “朝中求战心切者，不知其数。我是着众人辱骂，这才争取到了这个条件。你们却还顾忌颇多。却不想想，多少军官指望此战升功封爵？如萩城那样的合战，只有胜而无败，天朝诸臣谁不想立功？开战至今，死伤不过数百，难真的打不去了吗？”

        可缓解问题的时候，想的却是几年甚至十年之后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