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朝堂上，明着是在评价张骞、班固，可里还是在争论朝廷国策。鹰娑伯心里也清楚。”

        “鹰娑伯，我素知你的本事和胆量，你要的事，便是拦也拦不住。况且这一次陛以你为正使，那便是许了你的办法来。我赵某人便说句明白话。”

        他也没说破，怕这事把赵百泉笑，遂反问：“你以为如何？”

        刘钰心想没错，这可以算是史观不同。历史终究是为现实服务的，怎么评价历史人，在于现实需要怎么评价。

        刘钰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心班定远？

        “鹰娑伯要班定远，我自会反对，并且记录来，将来回朝奏报，我反对穷兵黩武，更反对边将擅起边衅。但鹰娑伯，我也不阻止，不扯后。我此番来，不和倭人打交，只和琉球王打交。”

        “鹰娑伯这是对我们有偏见。”赵百泉心你对我们有偏见，我们还对你有偏见呢。自唐之后，科举取士，最是公平，凭啥你们这些人可以通过武德学另一套系为官？

        “太宗皇帝昔年也说，朝堂若无党争，反倒怪了。党争不可怕，只要定了大策，底的人放党争，先把事好，完之前、完之后都可以争论，唯独的过程中便不要争论。”

要效班定远鄯善事？”

        “太宗遗训，我也时常记诵。只是……哎！”

        赵百泉可以用其余的典故，却故意用班超在鄯善杀匈使者的例，源于他知当日在朝堂上的那场争论，刘钰被人攻讦为祸国，也借古讽今地了一番张骞和班超。

        刘钰摆手：“别，天那么多人呢，漕工和海运，都有人受利有人受损。所以，谁是天之？谁是天之外？动辄就为了天、为了天，我看这话得细究。”

        真要是都走科举……哼哼，赵百泉心想，真要是只能走科举，你刘钰只会实学，怕也就当个小吏，哪能在这跟我居临？

        说不定这事换了个人，真就有可能提前告诉日本人让他们先撤，叫大顺抓不住把柄。而且心安理得认为自己这是为了天苍生，免于战争。这种人，史书上多了去了，大顺多个啥，凭啥可以不一样？

        和每个人的真实官并不相同，可能那天在朝堂上痛骂班固张骞误国的，心里未必就不认可崇拜。但为了朝廷政策，只能表现厌恶。

        刘钰哼笑一声，心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至于朝中，我看未必。

        以宋后腐朽之德意识形态治国，就不可能名正言顺地谈理和利益，只能翻书从故纸堆里评价古人，然后作为论证。

        赵百泉并不也不摇，苦笑一声：“本朝立国，多推永嘉、永康之学。靖康耻恨，明末东虏之怨，谁人年轻的时候不是一腔碧血？谁人不慕张骞、班固？”

        赵百泉也早知刘钰对他们这群人的态度，听刘钰笑的阴阳怪气，想了半天，只好：“鹰娑伯，党争或有意见，可每一方其实都是为了天，而且真的相信那么才是为了天。反对的就是奸佞。”

        赵百泉是认可大顺不应该继续对外扩张的，他认为大顺已经没必要扩张了，再往外打那就是穷兵黩武了。到时候民不聊生，百姓受苦，打来边疆又有什么意义？有这钱，不如蠲免一各地钱粮赋税。

        当日朝堂上，如何评价张骞班固，这是一条党争的红线。认可班固张骞，那就是认可大顺应该继续对外扩张；不认可甚至辱骂，那就是反对大顺应该继续对外扩张。

        但如今距离琉球不过两日路程了，刘钰又似乎明确告诉他准备要效仿班固在鄯善斩杀匈使者的事，赵百泉无奈之余，只能：“鹰娑伯，太宗关于党争的遗训，固然难成。我也不认可鹰娑伯的想法。但事已至此，鹰娑伯是正使，鹰娑伯真要，我定不会扯后便是。”

        深深地叹了一气，赵百泉心里清楚，若真能达成这种程度，天早就朗朗乾坤了。遗训在那，并没有什么卵用，党争党争，争到最后就是互相扯后，像是理想中的政策制定之前可以争、政策制定之后就要步调一致，在赵百泉看来实在是只在神话之中。

        琉球还效个屁的班定远啊，琉球国的“丞相”都是萨摩藩委任的，连每次册封迎接天使的法司都是萨摩藩的人在那演戏，这哪是斩杀几个“匈”使者的事？

        既然避开的阶级利益，甚至连利益二字谈起来都有些羞愧，动辄天天，那玩起来只能是对政敌政策的全面反动，怕难有取其华去其糟粕之行。

        这时候赵百泉说新旧党争，刘钰不由：“依赵大人看来，当日朝堂上说班固误国、张骞祸首，只是党争之言？”

        “哪怕有功，我也不。哪怕扬名，我亦不为。”

        现在刘钰笑的有些瘆人，赵百泉不由叹了气：“鹰娑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的。昔年宋时新旧党争，多以史论评价。新党观史书人，有一个看法；旧党观史书人，又有另一个看法。”

        “的是否对、是否值得，待完回朝再说。这一，鹰娑伯大可放心，我是不会跑去告诉倭人的。本朝虽有党争，但有些底线还是有的，断不会如宋时那般为党争送土于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