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个什么？便是打起来，也不怕。这是在咱们家，老爷吃不了亏。倒是几个瓶瓶罐罐，值什么？你们莫要靠前，告诉他们，不必惊诧。”

        “若我没猜错，此番陛擢你为勋卫，又使你军前效力。虽未明说，必与罗刹国有关。我虽在家里，却也知齐国公要接待罗刹使团事，你又写了《西洋诸国略考》，此照前明李宗城旧事。”

        “人人都想当张博望、班定远，却未必人人都如张博望、班定远那样大胆。李宗城到了釜山，见日本兵将残暴，便逃了，乃至于留了‘贻笑远人’之语。”

        刘钰思索片刻，慨然：“儿效张博望、班定远。”

        丫鬟匆匆跑过来报信，却是花容失，除了齐国公来访外，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李宗城，为勋卫，使日本？”

        丫鬟应了一声，匆匆返回去。

        边疆苦寒、军前凶险，这样的故事在别人那里或许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在她这里却是自小听了不知多少遍的边事。

        “我虽是个妇人，然父母之则为之计深远的理，我还是明白的。人主之也、骨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已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穿越而来月余，与母亲相见多次，可平日里母亲就是个慈祥的四十多岁的女。

        母亲，又摇摇。

        “凡名留青史之辈，必有胆大过人之。寻常人看书，多有文天祥之志。事到临，才知自己不过钱谦益之。”

        “边疆苦寒，你可愿意承受？”

        哪曾想居然也是个读过史书、能够以史为鉴的。

        “若是准备好了，那你这条路就走到底，分去，借着这东风，另搏个爵位。可学班定远，勿效李宗城！”

        “是。”

        掷地有声的问题，伴随着母亲站起来的姿，气氛十足的严肃。

        “以史为鉴，当知陛心意了。既已听到了这里，后面的事不妨也听听。李宗城借此事复祖先曹国公的封爵，怀远大、志得意满，临行之时也是抱着张博望、班定远之心。”

        刘钰说的豪气风发，母亲的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嗯。

        吵起来了？

        “凡临阵，必有凶险。当年西北一战，城勋贵世兵家家挂孝白，你可真能见的血光而不逃？”

        说到这里，刘钰也是恍然大悟，这应该对得上了。

        如今自己的儿选了这么一条路，哪能不心疼？

        长叹一声，回望着墙上挂着的各轴图挂画，心暗暗祈祷。

        她长在公侯之家，自小和哥哥亲昵，当年哥哥去西北历练的事，不知听了多少遍，更经历过西北大败京城世兵勋贵之家挂孝白家家哭泣的场景。

        “若你害怕了，不想去了，我也去里面见娘娘，再让你父亲上书陛，免了你的差事。日后安安稳稳，个散骑舍人。”

        刘钰的母亲微微一怔，旋即释然。

        只是母亲的话，实在让刘钰乎意料。

        自己对于前朝旧事所知不多，略知其概，但一些细节事上，就差得太远。

        约莫晚饭时间，正如刘钰的母亲所料，那封奇怪的圣旨，果然和罗刹国有关。

        说罢，伸手指轻了一刘钰的鼻，溺：“反倒是你，自作主张，四宣扬。更是闹得我这当娘的，生生担心了大半天。”

        翼国公从里回来，一起来的，还有齐国公。想到齐国公的差事，那亦可算是明白无误了。

        “罗刹人凶狠，多传闻人，与他们打交，你可能站得直、坐得稳、不堕国朝之气？”

        “嗯。”

        无非是给过自己钱、嫌弃可可不好喝、屋里挂着玛利亚送图加老过函关、开阿弥陀佛的中年妇人。

        “德天尊、如来佛祖、圣母玛利亚娘娘、王母娘娘……只求你们照看我家钰儿，莫要有半血光，平平安安的。若真是不顺当，可也求求你们，叫他不要走绝路，该跑就跑、该逃就逃。”

        溺之后，神渐渐严肃。

        看着刘钰毅的神，心里却有些酸楚。

        母亲苦笑一声：“看起来，我猜对了一半。这差事，没那么简单，若不然你父亲何必发火？”

        …………

        母亲的神渐渐严肃，终于又：“我的儿，你既是选了这么一条路，就当有个准备。我且问你，你好准备了吗？”

        “太太，国公在书房里和齐国公发火了。也不知是为的什么事，我们不能靠前，有要事相商。可离得老远，就听到书房里乒乒乓乓的砸花屏的动静。我们也不敢过去，只好来回报太太。”

        “此事另有说法。当时日本国关白作乱，李宗城大喜，以为他终有用武之地，曾言：借此事，复先世曹国公故封。李宗城以勋卫份使日本，倒也是李言恭在背后作，得满朝皆知李宗城通晓日本事。和你倒是不同，你父亲可没有说到宣扬你刘钰通晓西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