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的耶律屋质，心顾虑丛生，甚为忧惮，他的忧虑，正是来自于从征的这些契丹卒。

        自太宗耶律德光时期以来，到如今，契丹民连年征战，已近十载，诸皆困于此，国力大损。而当年的灭晋之战，栾城一役，大败亏输，君亡军溃，对契丹军力的损害尤大。

        但如今，还视所在，皆面透茫然，神思不定，更有甚者，吐怨言。这其间的差距，作为一个有光、智略足的人，耶律屋质能够深切地会到。

        至火神淀当天，耶律阮便令垒土筑坛，率全军祭奠其父东丹王耶律倍，祈望保佑南征顺利。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若是太祖耶律阿保机或者太宗耶律德光，或许还能起到一些效果。不过办之后，看起来，勉稳了一些。

        虽然知可能还是劝不住，但他还是打算，再向皇帝陛言。时，还来得及收手。

        在耶律屋质看来，这几乎是一次赌博，事关国运、投注极大的赌博。成，获利未必如人意；败，则大势去矣。

        一路行军拖延，已错过了最佳攻时机。耶律安抟虽则大扰大汉北地区，今岁的大汉，却不似前两年，天灾不断，可以想象，在冀南及中原，大量的粮只怕业已库，很快便能化为军粮，化汉廷发兵的底气。

        至九月旬，十万契丹大军，方至武州文德县境，扎营屯兵于文德以西，火神淀，距离幽州城，不过两百里。

        是故，从动兵南开始，契丹大军之间，就萦绕着一不和谐的气息。诸贵族乃至普通士卒，颇有怨言，即便以辽军的机动能力，行军速度也异常缓慢。耶律阮几番促诸卒兵，收效甚微，以致最后，着御帐亲军驱策，方才将速度提了起来。

        十万大军，营帐周围十数里，人嚷嘶，室军一牢牢地护住御帐。辽主耶律阮暂驻于此，意整军，稳定人心。一路以来的见闻，也到了一些不妥，室军为御帐亲军，素来锐，军纪严明，他不担心，唯虑应召而来的诸士卒，确实需要安抚。

        另外......

        而此次的敌人，占据中原及河北的大汉，显然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那个皇帝，还是当初“栾城之败”的统帅，且其并非无备，在幽南，筑造了诸多的堡垒，署了大量汉军，并且以其国力，再动员二三十万大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样的况，在耶律屋质看来，休养生息，养蓄锐，安抚民，缓解矛盾，才是首要之事。贸然动兵，再起刀戈，尤其是这等大动兵，实非智者所为。

        越来越多的不利因素在脑海中盘旋，耶律屋质意识地加快了速度，几乎蹈冲帐。

        耶律阮即位之后，念其功劳与才能，也是多加重用。此番以右室详稳之职，随驾南征。

        此人名叫耶律屋质，乃契丹名臣，在几年前耶律阮北上夺位，同述律太后母“横渡之约”的和议之中，起了重大作用，使得契丹政权得以顺利过渡。

        虽然，耶律屋质能够理解耶律阮的某些想法与考虑，但对于此次南征，他是打心底，不看好。

        还有占据幽州的燕军，那也是一块骨，契丹人曾拥有其城十年，对其增扩加固，对其利，是心知肚明。有这么颗钉横鲠在，接战之后，如何置？

        皇帝因施政原因与国贵族的矛盾越来越深，贵族乃至民们不愿打仗。不和，军无战心，自古以来，从未有军心不附而能胜仗者。

        他犹记得，年轻之时，随太祖征，诸将士皆是闻战而喜，雀跃呼，侍甲砺刃，唯恐落于人后。即便太宗之时，南掠中原，也是积极不已。

在九月初的时候，契丹皇帝耶律阮，便召集外卒兵十万，自上京临潢府发，正式启动南征。碍于长期以来，与契丹贵族们的争议扯，即便是最终动兵，还是耶律阮行通过的。

        而草原上的帝国，不似中原，论恢复能力，远逊于农耕文明。也就是有渤海故地以及长城沿线大汉州郡作为补充，这几年来，契丹的实力方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

        一名面带苦，着贵族军甲的中年将领，策而来，轻驰于偌大的南征大营中。目光四扫，落在周遭的南征卒之上，中本有的忧虑之明显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