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小时候每夜辘辘作响的纺车和他娘冬天浆洗衣服长期红破溃的双手，王丙只恨自己懂事得太晚了。

        站了好一阵，知府看到冷怀逸一直没抬，心里不由得赞叹了一声好定力。

        见他落了个稳定的差事，他娘的心这才算松快了些。可这一松快反倒坏了事，那些长久积攒的病，便突如其来地吞噬了他娘。

        他也没什么上的心气儿，只求一个稳定。

        除非，能搞来些好药，比如上了年份的人参……

        现在的王丙，每个月的例银除了吃饭之外，都用来买补药为他娘续命。可大夫也说了，这不是长久之计。普通的补药，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前些年久试不中，王丙渐渐没了心气，整个人颓唐得很。

        知府毕竟是知府，哪能随便就被手人揣测心底的想法？

        他请了府城最好的大夫，那天号过脉之后，大夫直接告诉他，是因为他娘长期劳作而埋的病。

        王丙愁啊，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赵老六提到的五两银而犹豫那么半天。

        附近有棵百年古树，正午时的树荫刚好能投在十六号上，让狭小的号房不再那么闷难耐。

周，冷怀逸的思绪越发清明。

        可没钱就是没钱。

        王丙没想到通判大人居然也知此事，一时鼻发酸：“多谢大人关心，只是我娘她……”

        趁着来透风的间隙，苏永年把王丙叫到了角落里：“你母亲的，可好些了？”

        冷怀逸只当不知，八风不动地写着自己的东西。

        大人到底是看好这小，还是想吓唬他呢？

        毕竟大夏天的正当午，日辣辣的晒得很，谁都不想自找苦吃。

        洪字十六号，位置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走到冷怀逸的号房旁，他忽然停了脚步，盯着冷怀逸看了一会儿。

        看来这王丙，倒是个知退、有主张的。

        他娘果断地把积攒来的银钱都掏了来，求爷爷告，方才给他了个府衙小吏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的一梗，竟然说不去了。

        洪字号这一排，是今年年初刚刚重新翻修过的。

        不远监考的兵卒，看着知府大人驻足不前，心里已经开始犯起了嘀咕。

        知府这会儿也存了试探冷怀逸的心思。

        不如过阵，培养培养试试。

        而接来的巡视里，并没有现像冷怀逸这种需要特殊关注的考生，这才使得知府众人快速地返回了阴凉的监考室里。

        好在王丙大小也是个童生，靠着识文断字，在府衙里倒是有不少用得着的地方。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

        看到冷怀逸端坐在洪字十六号的房间里时，苏永年扭过去，深深看了随从中的王丙一。

        苏永年在府城的基不深，刚好需要几名得力的胥吏手。

        路过的人，正是巡视考场到了洪字号这一排的主副考官们。

        随即他也不再耽搁，重新迈开步，往一排走去。

        提笔洋洋洒洒，冷怀逸写得尽肆意。

        听见有数人经过的脚步声，冷怀逸却也不抬，淡定地继续写着自己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