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女所能追求的最级的权势，不过是后之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房中一片寂静，于是这声音便清清楚楚撞了姜夫人耳中。

        “时人总以女宜室宜家为誉，旁的女嫁前，学得是女四书、三从四德，学得是如何留住夫君的心思，如何个宽和的主母。”

        姜妩明白，姜夫人咽去的那句话是：功震主，天有疑。

        她的眸很亮，有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她瞳仁中跃。

        不，你误会了，原主当初确实是糊涂。

        她沉默片刻，低声：“平平淡淡或许很好，却非我所愿。”

        虽然心中有决断，但她还是有些惴惴，却见姜夫人愣了许久，忽然豪一笑，素手一拍大，简直恨不得仰天大笑。

        她笑看着姜妩，“当初你执意嫁给翼王，阿娘还当你糊涂了，原来你有自己的想法。”

        她既然用了原主的，就不得不考虑原主父母的受。倘若他们愿意，凭借将军府的能力，夺位自然不是难事，倘若他们不愿……这事便要容后再议了。姜妩甚至考虑过，为了将军府的名声，她即便夺位也要改名换姓，徐徐图之。

        至于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姜妩抿抿唇，索把话摊开了说。

        “只是你应该明白，那位能力不足，难堪大用，为什么偏偏选了他呢？”

        姜夫人瞪大，嘴唇微张，大吃一惊。

        “阿娘，佛家说众生平等。既然如此，为何女就不能伸手朝堂，搅风云呢？”

        “可是阿妩，”她顿了顿，目光温和慈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声音很轻，却定。

人家，平平淡淡过一辈，有我和你爹压着，量他也不敢冷落你。”

        “可你偏偏自己选了一条难走的路。翼王是皇家人，注定不能像寻常男那样待你，你爹为将军，却也是人臣，不能不敬，更何况你爹……不知能护你几时。”

        姜妩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审判。

        “可是凭什么呢？”姜妩神平静，淡淡地问。

        姜夫人亦是武将世家，从前上过战场，策与姜秋林并肩杀敌，更曾疾驰百里于万军中斩过敌首。

        “凭什么男可以务农从商，也可以科举为官，可以纵女人的生死，可以执掌天大权，而女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努力成为男人的附庸？”

        “你今日所言，恰如我幼时所立之志。只是阿娘没能到，纵然戎倥偬，也只能嫁作人妇，没能某个一官半职。”追忆往昔，颇为遗憾。

        姜夫人搭着她的那双手，哪怕这些年保养得宜，仍薄薄地覆着一层茧。这双手挽过弓，牵过骏，握过刀。她与这个时代的许多女不同，她有着自己的底气，不是靠家室、容貌、或者丈夫的，而是一种对自己的信任。

        “好啊，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志气！”姜夫人拍拍姜妩的肩膀站起来，在姜妩错愕的目光中活动活动筋骨，把手指掰得咔咔响。

        “男人的都是镜花月，挣不来的。”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阿妩，娘希望你自己立得起来。”

        姜妩心中惊诧不已，对上她满期盼的目光，犹疑片刻，决定透几分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