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遗余力地套近乎，说也说得一语双关，这“日后”，可不单指她租借小院期间，是长长久久的一辈，想想也觉得舒心呢。

        肃柔思忖了，就算平常来串门的贵客，也没有不留人喝一盏茶的理，于是大方地应承了，“当然。”

        肃柔微微牵动一唇角，心茫然，总是要与这讨厌的人牵扯拉锯，也麻烦得很。既然商谈到这里了，办正事要紧，便：“王爷，咱们先把契约签了吧。”

        转吩咐付嬷嬷：“明日带几个人来收拾收拾，屋各先熏上一遍香。”

        其实如今民风开放，这样一碰不算什么，但他就是很拘谨，让她想起上次班楼中的会面。

        那是当然，院租借给别人，心里自然会有些牵挂，担心租客不惜，常来看看也是应当的，但拿山海兜来充赁金，却显得太糊了。

        “第二年若是续租，只要院打理得好，赁金可以减半。”他说完，和善地微笑了，转四望了望，“这院平时空关着，怪可惜的，借给小娘使用，也让它沾染些人气。”

        肃柔低看，上面写着“今有小院一座，赁与张家二娘，租期一年，钱屋两讫，相谈甚”。不不类的租契，虽然与市面上通行的契约不一样，但至少容算写清楚了。

        肃柔沉默来，这些话确实足够令她动摇了。

        这话其实有些指代自己的意思，他在上京多年，混得如鱼得，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份，所谓的嗣王，不过是锦衣玉的质罢了。真正心中有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祸从，就算和官家交匪浅，生起嫌隙来也不过须臾之间。

        旁观的人轻吁了一气，缓步踱到廊庑，眯着睛看不远的艮岳，困在中原日久，简直要忘了那良产地是何等的壮丽和辽阔了。自己一厢愿地把张肃柔拉生命里来，也不知是对还是错，反正只要一门心思对她好，故去的侍中应该不会梦里来打杀他吧！

        边上的赫连颂凑嘴，“若是需要添置什么，你尽说，我让人去办。”

        他哦了声，回坐在案后提笔蘸墨，铁画银钩一顿书写，然后将契约推到了她面前。

        肃柔说不必了，因为赁到了屋心大好，脸上的神透着轻快，再也不赫连颂了，带着雀蓝仔细查看，指了指这里说“回搬两个梅瓶过来”，指指那里又说“这儿养上一缸鱼”，饶有兴致的模样，仿佛在布置新家。

        肃柔呢，并没有参透他话里的意有所指，从雀蓝手里接过了交递上去，看着他叠起收好，心里的大石也就落地了。

        肃柔说：“昨日牙郎同我说过，这样的院每年差不多四五十两。我也不占王爷的便宜，就给你五十两。王爷平日要是来看屋，我也不会阻拦，但因以后女眷多，王爷每次来前，请打发人知会一声，我好安排时间，免得惊了小娘们。”

不是难办了吗。我这里一向空关着，位置好，成也新，想的贵女们还能来沾一沾王气，保你的女学开得红火，禁中放归的人之中无人能比。”

        其实赁这屋……也没关系，只要账算得够清楚，就不亏欠他什么。

        他抿唇笑起来，那眸被窗底的天光映照，投一片璀璨的光斑，十分意犹未尽地说：“小娘的厨艺好，我想着，我日后是有福了。”

        肃柔那厢好生看了一遍，把要重新布置的地方都交待了雀蓝和付嬷嬷，回向廊上看去，那个颀长的影倚着抱而立，明明意气风发的人生，背影看上去却有些寂寥。但这种错觉也只一瞬，很快便见他慢回，脉脉投来一望，肃柔心趔趄了，很快调开视线，走到后廊上指派付嬷嬷：“把花枝修剪一，明年能开得更好。”

        所以她本看不透这个人，世故又纯，圆又天真，你以为他很深沉，但有时候来的事，又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钱不钱的，本不是事，赫连颂：“我说过了，那日的山海兜可以充赁金，以后能容我常来看看屋就好。”

        “你会准备香饮和心款待我么？”他有些得寸尺地问，“我来了，总要歇一歇脚再走。”

        为了避免顺路，肃柔先向州北瓦的方向指了指，“我要去采买些香料，就此别过王爷。”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可以回去了，赫连颂把钥匙交到她手上，些微的一碰，像一个浅淡的梦。

        赫连颂听了，庄重地，心里却悄然开花来，自作多地认为不让他见其他上京的贵女们，一定是她有心防备。毕竟已经定了亲，好歹也算半个私有，要是随意在年轻的姑娘面前抛面，万一让别人生妄念来，那多不好！

        她咬了咬唇：“那王爷，你要多少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