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无地自容，一半是因为自己扯谎，另一半是愧对爹爹。她终究是个自私的人，为了能够免于，谎话张嘴就说来了。可是一次谎好撒，往后又需要用多少个谎言来填补呢。她有些不敢设想，想得太长远，恐怕都要羞于人了。

        官家神如常，迎上了她的目光，甚至觉得这样很好，能够清楚看清她的五官，和眸底深藏的变化万千。

        没办法了，她只好横心来，暗暗握拳：“官家认得这个人……嗣武康王，赫连颂。”

        肃柔心打起颤来，她原本真的不愿意将别人拖来，然而箭在弦上，她白纸一样的阅历中，找不一个能拿来缸的人，唯一说过两句话的人，只有赫连颂。

        官家冷冷一哂，“这人是谁？在朝为官吗？”

        肃柔说不，“原是个旧相识，不过多年不见生疏了，如今知我，重又来往了而已。”

        “那究竟是为什么？”官家不解地问，“张娘是觉得禁中让你不得自由？还是觉得禁中没有你的良？”

        三言两语，把人得无路可退，这些问题她该怎么回答？说禁中确实令她浑难受，还是官家后众多，自己不稀罕成为其中一员？无论怎么应对都是错，无论怎么解释，恐怕都不能令官家满意。事到临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孤注一掷，于是脱：“我有了心悦的人，想与他长相厮守，因此不能领受官家好意，还请官家成全。”

        如果，是不是太不委婉了？肃柔想了想：“不是害怕，是心存敬畏。禁中人如云，妾蒲柳之姿，何德何能在禁中立足。”

        肃柔发现好言好语半日，最后都是无用功，果真皇帝一意孤行起来，并不在乎别人的死活。现在又来问她的看法，她的看法重要吗？如果她说不愿意，难就能让她免于吗？

        她殷切地望向官家，试图从他脸上看一些动容来，然而帝王毕竟是帝王，自有不动如山的气魄。

        “我不愿意再禁中了。”她直言，“或许这话有些不识抬举，但确实是我心里的想法。官家厚，我激不尽，也明白官家觉得这十年来让我埋没在人之中，辜负了报效朝廷的故臣，但官家，我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怨恨，反倒觉得禁中多年，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经历，一朝踏拱宸门，也让我更为激现在的生活，更珍惜与家人骨团聚的日。官家，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上京城中鱼龙混杂，固然不如禁中纯粹，但我就喜这样混浊的红尘，也从不为自己经受了不平而愤愤。所以官家和圣人的意，恕我不能领受，如果官家果真要恩泽张家后人，就让我留在家中侍奉长辈，和兄弟妹们伴吧。”

        “有了心悦的人？张娘不过半个月，这么快便心有所属，怕不是你回避的托词吧？”

        先前还指望长公主替她转达想法，其实话从别人中说来，远不如自己亲说明来得直接。前几日的惴惴不安，现在看来都是没有意义的，反正刀已经架在脖上了，长痛不如短痛。

        “官家。”她抬起来，这是自己一次不卑不亢地直视他，原来平视的时候，可以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现在是骑虎难了，说来，实在对不起人家，不说来，恐怕会惹恼官家，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愚，那么天一怒，张家未必能够承受。

        果然这话一，令对方措手不及，官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起了涟漪。

        肃柔顿时尴尬起来，“官家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为自己叫屈，也不是有意推脱，借此换得更的位分……”

        “赫连颂？”官家显然吃了一惊，但那意外之也不过须臾，很快便从底褪去了，负手沉，“赫连颂……我想起来了，你们之间确实有些渊源，当初你父亲就是因为护送他上京，才遭遇不测的。”

        他只是淡淡地看向她，重新考虑了她说过的话，“即便是我的意思，你也不愿意再禁中？你害怕那个地方吗？”

回禁中，有什么看法？”

        这话总算说得很透彻了，一字一句交代完，心的重压也彻底放了。

        爹爹是因那个人而死，如今自己却与他纠缠不清，虽然她心里知，但在官家看来，她可算是个不孝不悌的东西了。

        她叹了气，小伏低，试图用委婉的手法来暗示自己不想，这个方法可能打从一开始就错了。既然此路不通，或许换个更直接的方式，让官家正视她的想法也好。

        不知官家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这番话，让肃柔觉得万分羞惭。

        官家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大概看她犹豫，神里渐渐浮起一疑来。

        但关于朝中的局面，伯父还是分析得不

        这话却是自谦了，以前她总是低着，叫人看不清长相，如今再见，才发现她的容可以担起后半江山。可是这样丽的人，对陪王伴驾毫无想法，官家拧起眉，探究地打量她一，半晌哼笑了声，“我御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你这样的人。你是仗着令尊功，有意和我讨价还价吗？过去十年，确实是委屈你了，若你愿意，可以就封修媛，绝不让你落于郑氏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