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人，既然已经成为学问了，那必然是要接受考的。

        另外两个旁听的官员――汤光耀和庆东――自己也都是要审案的，当然也知这当中的门，便饶有兴致地瞪大了睛，想要看看这江南总衙门里的衙役，到底是怎样执行这“小心打”三个字的……

        并且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利用这条规则，等到太宗皇帝的时候，便又在这条规则之后打了个补丁――凡是有诬告他人并致人被打杀威棒的，除了诬告的正刑之外，还要额外挨四十棍的惩，算是让被诬告者找回公了。

        这“小心打”和“用心打”之间，不过是一字之差，可义却十分微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是我听错了吗？

        桑淳元眉一皱：“本官叫你‘小心打’，你听不见吗？还不快去！”

        萧文明是知其中的缘由的。

        怀疑自己听力的衙役班，紧紧攥着令箭，又询问了一遍桑淳元：“我说总宪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小人耳背，没听见啊！”

        比如先前提到的王文正公，在他所办理的所有的案件，都是证据确凿、依法定罪，从来就没有在大堂上打死过人，这就是他被引为朝堂楷模的原因之一。

        如果官员发了“用心打”三个字的命令，意思就是要衙役打官府的威风来，要打的他开绽、骨断筋折，打他该有的伤害。

        打人，那也不是随便打的。

        大齐朝经历了两百年的岁月，原先定的制度已然是千疮百孔，有不少原先设想中，十分严密的刑法，都已经在陈年累月的执行当中，都被找或者故意设置了漏――官员平平无奇的发号施令，在执行的衙役这边就有无数的学问。

        “对啊！案犯都被送上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挨棍呢？桑大人，我看着这厮长得同你颇有几分相像，难不成是你的亲戚？如果真是和大人沾亲带故的，那免了这顿杀威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汤大人、大人也是可以略微掩饰的。”萧文明又说。

        这就叫：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照现代的法治思想来看，这样的法未免有些不讲证据，不分青红皂白，不尊重人权……但是放在刑侦手段落后的古代，却有其必要。

        真的像这种“往死了打”也不是随便能打的，打死的人官员同样要受到责难和罚。若事后查明，这名打死的人犯实际上是受了不白之冤的话，那官员反倒要受罪狱。

        “什么叫‘小心打’？‘小心打’是什么意思儿？从来没听说过啊！”捡起令箭的衙役班自己都糊涂了。

        于是桑淳元明知萧文明知桑忠昌的份，也只能一咬牙一跺脚：“什么亲戚？我没有这样的亲戚！就真是我的亲戚，只要是犯了刑律一样要秉公置。以本官的格，不但要依律罚，还要加重罚，才能让他知什么是朝廷法度！”

        而萧文明所谈论的，就是这一顿杀威棒。

        个什么义？

        “来人呐！”桑淳元一边说，一边从签筒里捻一支令箭扔在地上，“打！给我……给我小心打……”

        所以说，案犯被当场打死的例并不是没有，但也不是俯首皆是、随可见。

        每一次衙役动手打人，都是一次被考试的机会，只不过这考试不难，只要就班地答题就行了，桑淳元手的衙役也是一样。

        就拿衙役打人这事来说――

        一了百了。

        但是这位平素说一不二的桑总宪，今天却了一难题、怪题、偏题……

        其实，大齐朝官员判案并不排斥刑讯供，而是排斥滥用刑讯供的手段。

        比如说脆脆的一个“打”字，意思是只要个“打”的动作来就可以了，只要屁上见乌青、见破，就算能够交差了。

        这种打法，是针对那些同官员有仇的，或是应当是犯了死罪却无法简单置的案犯，那就脆在堂上打死也就算了。

        那衙役班被训斥了一句，更不敢追问了，就带着一脸的懵退了去。

        衙役班见令箭落地，一边弯腰去捡，一边小心琢磨起来：“小心打”――这三个字是

        而官员发的最凶狠的命令，就是“照死了打”，那打的就不是官府的威风了，而是人犯的命！一顿棒打去，非打得你一命呜呼不可！

        这就是杀人诛心了。

        什么叫亲戚――他就是桑淳元的亲儿！要是寻常的亲戚倒还能开脱两句，可亲儿的事，反而想宽恕也没法宽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