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紧了，束住了，便再不分开。

        许是初时节，聚沧山巅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稍薄去了些许，了其掩盖着的片片苍翠。

        他想说，他无需歇息，想说并无异状突生，想说起自己方才、此前模糊忆起的那些破碎的片段，想说他不知为何并不喜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想说他并不愿一个人待在空的神殿之中，想说他虽还未能忆起所有，虽还不能尽数拾起七——可他愿意尝试，想微愠地问他为何什么都不与他说……

        可一时间，他想要说的话太多了，太杂了，被这风被这明月紧紧缠搅着，自心底而生，地堆杂在间，吐不来，而前的人却又正不解地、担忧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话，更使他同样慌乱地、急地，全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才好，直得他从眶到了耳尖。

        是会的吧。那他得要向他歉才是啊。

        他怔怔回视着那双金瞳，薄唇轻动，忽地有许多的、太多的话想要与他说。

        无论是前世在聚沧山巅与他长诀，或是今生再捞不起那冷板结了的污血，或是护着一缕金红光团数度找不见曙光，或是那日在空的宗祠中溃然失控跪地，他都从不曾掉过泪。

        ……

        曾有一人一手着枚清铃，这么说着，一手执起了另一人的手腕。

        ——“躲起来又有何用？”

        前尘往昔、今生此刻，他们二人或还记得的、或已遗忘的种种那样多，仿佛月纤尘，晚风又好似一双温柔手，轻柔拨着这细碎尘埃，将它们拾起又抛，任它们映着月于夜中翻飞，仿若烁烁磷光，直至遥遥。

        书上亦说，天不懂，好梦易醒。

        ——“找到你了。”

        月夜沉寂，风无声，谈风月僵直地看着树的人，好似陷了一片真空，唯听得见自己腔中逐级过速的心震耳聋。

        只这一瞬，风云与月，星灿夜影沉。

        在青影跌中、跌心湖的那瞬，他唇边的那丝笑意终于不再生涩，终于达至了底。

        于是他看着前的人，怔然地、轻轻地攥起了五指，不甚习惯地、生地微微扬起了唇角。

        他说。

        模模糊糊地，这使他无措的自耳尖顺颈而，沿肩臂而过，烧过腔，蔓延至肢端指尾。

        被这一滴泪灼得尾指似烧，秦念久定定维系着唇边那丝清浅的笑意，仰看着他，向他伸了手去，轻声唤他：“谈风月。”

        ……

        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值得他一笑的、值得他开怀的事，他望着谈风月那那双通透浅金的双眸，极轻极轻地：“……躲起来又有何用。”

        很努力很努力地，秦念久仰着脸看他，中神虽仍是颇淡的，却极为生涩地、极力地稍稍扩大了几分唇角弯起的弧度。

        近乎与那青绿在了一块儿，一个小小的青衣少年正在山间棵棵花树之中来跃去，摇碎一地落英缤纷，又忽地急急一刹，停在了一棵老松枝。

        心间，脑间，中全只余这一声唤，这一人，这一只向自己伸来的手，谈风月仍是僵着的，他想拭泪，想弯唇笑起来，想端起那副镇静的架，却只无措地动弹不得，全凭本能地一俯了去，将手搭在了那只手中。

        ——国师曾说，梦气数尽，重来亦无用。

一去，由模糊渐清晰，最终定格在了夜中、月、树间、前、此刻，这正回望着自己的人。

        一滴清泪，只是微温，并不，却似能狠狠灼伤两个人，直锥心底。

        可这一刻，这一秒，他愣愣看着树向自己扬唇的人，一滴泪便怔怔落了来。

        而那只手立即便反手扣紧了他。

        遥遥地，远远地，柔柔月照亮了一段仅存于角落里，细枝末节的，谁也不曾提起，亦不曾记起的过去。

        两手紧紧相扣，像是牵紧了两颗不安动着的心脏。

        秦念久紧紧扣着掌间那份意，将谈风月拉了树来。

        ——在他扬起唇角的一刹，谈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定住了，满目星、风、月、夜，倏而急急退远，仿佛遁了无尽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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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什么徐徐图之、什么一步步来、什么万急不得，霎时都似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一双微微颤动着的金瞳之中，倒映的只有树那浅浅笑着的人。

        又想问问他，这段时日来，面对着这样一个胆怯自私、只想着要避开、要忘却一切过往的自己，一个只知“谈君迎”，不识“谈风月”的自己，是否会心折，是否会疲惫，是否会难过？

        是因他目力好，睛尖，瞧见了树正坐着一个似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小少年。

        ……

        风月影，树摇叶落。

        如同回到了那一夜，月华凄清，恶鬼心碎，破殿残败，清铃声响，有人抓住了另一人——

        可这夜，这月，这一刻，并不是梦，而是真实。